《被迫和宿敌结契后》时77

3、第3章 夜风凄

　　夜风凄紧，大荒边缘的枯木林里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殷九离背着谢无衍在树冠间穿梭，脚下踩着魔器飞得摇摇晃晃。他刚想开口再骂两句谢无衍太重，却突然猛地停在了一棵参天古树的枝桠上。

　　“怎么了？”谢无衍伏在他背上，声音低哑。

　　殷九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浓雾弥漫的夜空。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骨子里是对危险极度敏锐的魔修。

　　“谢无衍，”殷九离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压抑的暴躁，“你们正道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刚才那三个杀手还不够，这是把半个宗门的精锐都拉出来堵本座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浓雾中骤然亮起数十道刺眼的白光。

　　“结阵！”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刹那间，上百柄飞剑破空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方圆数里封锁得水泄不通。十二名身穿玄天宗长老服的人从黑暗中现身，为首的正是天枢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李鹤。

　　李鹤手持拂尘，目光凌厉地扫向枝桠上的两人，最终停在谢无衍身上，痛心疾首道：“仙尊！您乃我正道魁首，竟真被这魔教妖人蛊惑，不仅背叛宗门，还打伤同门叛逃！您对得起玄天宗列祖列宗吗？！”

　　殷九离一听，火气顿时压不住了，反手将谢无衍护在身后，嘲弄地嗤笑出声：“放你娘的屁！你们那个什么天枢长老干了什么腌臜事，自己心里没点数？派杀手来灭口没成功，现在改成明抢了？正道？我呸！连我们魔宗都不如！”

　　“放肆！”李鹤勃然大怒，“魔教妖人，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众长老听令，仙尊已被心魔所控，拿下他，格杀勿论！至于那魔头，就地诛杀！”

　　“轰——！”

　　剑阵爆发出恐怖的威压，十二柄本命飞剑化作流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逼殷九离面门。

　　殷九离眼神一厉，正欲拔剑迎击，却感觉后背的谢无衍动了一下。

　　“别动。”殷九离以为他要强撑，咬着牙低吼，“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老实趴着！本座既然答应了带你走，还没收你的报酬，就绝不会让你死在这儿！这同心契的疼，本座可不想再尝一次！”

　　说罢，殷九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体内的魔气。紫黑色的魔焰冲天而起，瞬间将逼近的几柄飞剑震开。他一手稳住身后的谢无衍，另一手抽出那把暗红色的匕首，如同一只暴怒的凶兽，主动冲入剑阵之中。

　　夜空中，紫黑色的魔焰与森白的剑气疯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殷九离的实力极强，若是全盛时期，这十二个长老根本不够他杀的。但此刻他背着一个人，且因为同心契的牵制，体内魔气运转极其滞涩。更要命的是，他不敢受太重的伤，因为他挨一刀，身后的谢无衍也会跟着受罪。

　　“噗嗤——！”

　　一个不慎，一柄飞剑从他的左臂擦过，带起一串血花。

　　殷九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记魔雷将偷袭的长老轰飞。但他没注意到，此时趴在他背上的谢无衍，看着那一滴溅在自己手背上的鲜血，原本伪装的虚弱眼神，瞬间变得森寒可怖。

　　“李鹤！”殷九离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阵眼处的人，“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叛徒，连真相都不查，直接下死手。这就是你们自诩名门正派的作风？”

　　“对付魔教，何须讲究手段！”李鹤冷笑一声，突施暗手，从袖中祭出一枚金色的古朴印章，“天枢法印，镇！”

　　法印一出，天地变色。这是玄天宗镇派法宝之一，专克魔气。

　　殷九离只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体内的魔气瞬间被压制得无法运转。

　　“噗——！”他被法印的余波震得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死死挡在谢无衍身前，双手撑着地面，硬是没有倒下。

　　“殷九离。”谢无衍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很轻，没有任何语气。

　　“闭嘴……别吵……”殷九离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强撑着抬起头，那双原本张扬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狠戾与不屈，“本座……就算要死，也是站着死！这帮虚伪的杂碎，休想让本座低头！”

　　李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残忍：“清虚仙尊，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和这魔头一起死吧。动手！”

　　十二柄飞剑再次汇聚，直刺殷九离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殷九离突然感觉肩上一轻。

　　一直被他当成累赘护在身后的谢无衍，稳稳地落在了他身前。

　　原本在殷九离印象中应该虚弱无比、连剑都拿不稳的谢无衍，此刻长身玉立，白衣如雪。他没有召唤本命剑，只是缓缓抬起修长白皙的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柄汇聚了十二位长老全部功力、足以劈山断海的飞剑剑尖，竟被谢无衍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夹住了，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全场死寂。

　　李鹤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仙……仙尊？！您的伤……”

　　谢无衍没有理会他，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半跪在地、还在吐血的殷九离身上。

　　那双素来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其眼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与杀意。他之前的虚弱、苍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刚才，用哪只手伤的他？”谢无衍看着前方的十二人，声音轻幽，却如同九幽地狱里传来的丧钟。

　　“仙尊，您听我们解释……”

　　“咔嚓——！”

　　谢无衍双指一错，那柄上品本命飞剑竟被硬生生折断！飞剑主人瞬间遭到反噬，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地倒飞出去。

　　“你这正道魁首的位子，本座早就坐腻了。”

　　谢无衍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左手凌空一抓，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凭空出现。

　　“清虚剑诀，破！”

　　没有繁复的结印，也没有华丽的剑招。谢无衍随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噗！噗！噗！”

　　仅仅一击！剩下的十一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道恐怖的剑气尽数斩断了握剑的手臂，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跌落。

　　李鹤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本座让你走了吗？”谢无衍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李鹤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咳……仙尊……饶命……”李鹤拼命挣扎，对上谢无衍眼睛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颤。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名为“悲悯”的东西。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偏执与疯狂。

　　“回去告诉天枢。”谢无衍的声音极其平淡，“他想要的，让他亲自来拿。但他若是再敢动本座的人一根头发……”

　　谢无衍微微收拢手指，李鹤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本座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随手将李鹤像丢垃圾一样扔出去，谢无衍转过身。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魔尊大人，此刻正目瞪口呆地半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修罗降世般的男人。

　　谢无衍走到殷九离面前，半蹲下身。刚刚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他伸出那只刚刚还掐着别人脖子的手，极其自然地擦去殷九离唇边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伤得重吗？”谢无衍问，语气温和。

　　殷九离还没回过神来，大脑一阵宕机。他看了看不远处哀嚎遍野的正道长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甚至还有点温柔的男人。

　　“你……你他妈……”殷九离结结巴巴，连脏话都骂不连贯了，“你伤全好了？你刚才装的？！”

　　“嗯。”谢无衍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你既然能打，为什么还要本座背你跑那么远？！”殷九离炸毛了，恨不得一剑劈了这混蛋。

　　谢无衍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因为殷少主背着本座的时候，骂人的样子很有意思。”

　　殷九离：“…………”

　　“而且，”谢无衍微微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若不这样，怎么能看到殷少主为了本座，连命都不要的样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殷九离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少自作多情！本座那是为了自己！”殷九离心虚地别过头，心跳如擂鼓。

　　谢无衍也没有逼他，只是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殷九离吓了一跳。

　　“殷少主刚才护驾有功，现在轮到本座抱你了。”谢无衍抱着他，脚尖轻点，朝着魔界的方向掠去，“抓紧了，我们去魔宗。”

　　殷九离被这公主抱的姿势弄得浑身僵硬，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揪住谢无衍胸前的衣襟。

　　他看着谢无衍线条完美的下颌线，回想起刚才这人为了自己毫不犹豫斩断同门手臂、甚至不惜叛出正道的疯批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悸动。

　　这正道仙尊，切开不仅黑，还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好像还挺帅的。

　　殷九离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口，赶紧闭上眼装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