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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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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侧少有人烟,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得这群少年衣衫猎猎作响。四下寂静,除了马蹄踏过地面的声响,便只剩耳畔不绝的风声。
裴玄度突然勒紧缰绳,停下马来,他闭目辨认着刚刚风中传来的一声异响。
“刚才什么声音?”他的眼神扫过身后几人,视线落在他们携带的弓箭、刀具上,“谁的东西掉了?”
那道声音沉闷,隔着风传来,隐约夹杂着兵刃相撞的清响。
“我好像有听见……打铁声?”队伍末尾一个少年迟疑开口,见众人看过来,连忙解释,“别这么看我,我也知道荒郊野外没铁匠。”
“不会撞鬼了吧?”楚思远握紧缰绳,掌心微微沁出汗意,声音发紧。
今日的天色本就反常,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间阴云密布,风也比往日的急。更何况,他们赶了许久的路,却仍未到原定歇脚之处。
裴玄度侧目瞥了他一眼,旁边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思远,真该叫你母亲把你的志怪话本全收了。我们走这条路也不是一两次了,什么时候见过鬼?”
楚思远不服气地甩了甩衣袖,“正因为从前没有,才说不准这次有。”
话音刚落,比先前更清晰的一声“咚”响起。少年们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裴玄度调转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他们此刻正在官道左侧,右侧是一片连绵的山坡林地,层层树木遮蔽天光。
那声音似乎从右前方传来。
他驱马靠近道路边缘,视线越过林木,朝下方山道望去。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停在那里。
火把在风中摇晃,明灭不定。刀光偶尔划过昏暗的天色,映得人眼生寒。混乱的人声隐约传来,其中夹杂着几声呼喊,似乎有人在喊些什么,只是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裴玄度的目光落在队伍最中央那辆车上,神色微变。
身后的少年们也陆续赶到,看清眼前情形后,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缰的手微微发颤。
“京……京郊之内,竟还有如此猖狂的劫匪?”一名少年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其余人则略带茫然地望向裴玄度。
“你们朝另一条路去传舍,”裴玄度翻身下马,取下马侧挂着的长弓,又将腰间匕首握入手中,“我过去看看。”
“你疯了?”楚思远连忙下马拦住人,“那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过去做什么?你就算武艺好,也……”
话还没说完,裴玄度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是淮王的车驾。”
楚思远顿时立在原地,全身发凉,双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他嘴唇扇动,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黑底旌旗,上绣凤鸟,”裴玄度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那辆车上,眼睛微眯,“王车四马。”
大殷礼制森严,车旗服饰皆有定制。凤鸟纹样非王室不可用,而车有四马,亦非寻常贵人可乘。
照京中最近的消息,应当是淮王的车架。
楚思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混乱的火光,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玄度解下自己腰侧的玉佩,将它塞到楚思远的掌中,“去传舍,让他们立刻派人;再拿我的玉佩去找宫门值守,告诉他们淮王遇刺。”
“你们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就在此时,另一名少年翻身下马,疑惑地走近。
“我告诉他,我的武艺乃大将军亲授,纵使不敌,自保也足够。”裴玄度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少年闻言皱眉,手中碾着衣袖抿唇道,“你真要过去,不如我们也一同去帮你吧。”
“心意领了,但是不必,”裴玄度抬头笑了笑,“这不似平常围猎,你们去了,我难免分心。”
知晓这是宗室遇刺,与只当作路遇劫匪报官,二者分量截然不同。
一旦知道车中之人的身份,便再难置身事外。日后无论朝廷追查,还是有人问询,他们都避不开此事。
裴玄度心中已有计较。
他留在此处拖住刺客,楚思远持玉佩去宫中报信,至于其他人,只需将有人遇袭之事告知传舍。
如此,既能传出消息,其余人也不至于过早卷入其中。
“你们快去报信,我先拖住他们。”说完,不待众人回应,裴玄度转身没入林间。
楚思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只觉手中的玉佩烫得厉害。
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传回京城。
他咬了咬牙,将玉佩收入怀中,翻身上马。
“走。”
……
林间幽暗,偶尔有射箭时弓弦的震动声。
裴玄度放缓脚步,屏息靠近。幸而地上的落叶已经腐烂,踩上去没有多少声响。他藏身于树后,仔细观察前方动静。
箭矢破空声不断传来,左前方一人,右前方一人。他望着不断射向道路的箭矢,道路另一侧,应当还藏着两名弓箭手。
他借着风声掩盖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左侧那人。下一瞬,寒光掠过,对方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身体便软倒下去。
没有丝毫停留,他立即朝另一侧奔去。两名弓手距离太近,解决其中一人,另一人必然会有所察觉。
果然,动静惊动了另一人。几支箭仓促射来,擦过树干,落在周围。
裴玄度借着树木遮挡迅速逼近,一脚踢开对方手中的弓,随后以刀柄击向其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远处,护卫仍围守在王车周围。他们刚刚挡下一轮攻势,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名刺客借着同伴掩护突然冲出,踩上护卫的盾牌,一刀狠狠劈向车盖。
裴玄度瞳孔骤缩。
他迅速取下弓箭,但箭离弦的瞬间,他便知道晚了。那人距离王车太近,即使射中,也可能伤及车中之人。
只听一声巨响,车盖被劈开一道裂口,刺客借势跃上车辕,手中长刀直探车内。
裴玄度暗骂一声,脚下猛然发力,朝王车疾冲而去。
“嘭——”
又是一声巨响,车厢轰然崩裂,碎木四散,扬起的尘屑一时遮住了车前的情形。裴玄度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影破开昏黄的尘雾,倏然闪出。
那女子身法极快,衣袂在刀光间翻飞,方才还隐约可辨的身影转眼便逼至刺客面前。黑衣刺客横刀格挡,竟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踉跄,连带着刀势也乱了。
女子没有给对方重新站稳的机会,刀锋一转,直取要害。鲜血骤然溅上刃身,她的动作却未有半分停顿,只顺势抽刀,转身迎向另一侧的敌人。
裴玄度停在林缘,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白影移动。
出手沉稳,招招直指要害,身处围攻之中,脚下却分毫未乱;反倒是围攻她的人接连失了先机,被她逐一击破。
……这便是淮王?
京中有关淮王的传闻,他多少听过一些。体弱多病,提前就藩,自此久居封地,音讯寥落,几乎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说法。
他的目光从女子手中的刀移到她身上。白衣素净,发间只簪一支素簪,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隔着一段距离,又有尘屑未散,他看不清面容,无从辨认神情。
裴玄度眉心微蹙。
诸侯王按制当入京朝觐,淮王却十年未曾归京。若非身子孱弱,又何至于拖到今年?
可要说眼前人不是淮王,那车驾的仪仗又该从何解释?
难不成,还有其他藩王在此时入京?
道路上的厮杀逐渐停息,护卫们却未就此松懈,部分守在王车附近,部分持刀入林搜查。
眼见几道身影越发逼近,他收敛思绪,从树后走了出来,敲了敲树干。几名护卫立刻转身,刀尖齐齐指着他。
裴玄度停在原地,将手中的弓稍稍放低,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诸位,有话好说。”他朝身后的树林偏了偏头,语气平静,“在下宁王次子裴玄度,途经此地,听见兵刃声,方才出手相助。林中还有两名弓手,诸位若不放心,大可派人查验。”
“放下吧,”陆观听见动静,转头望来,起初只略作打量,待看清来人的面目,眉梢才微微一挑。
“裴公子?”
裴玄度也认出了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拱手道:“陆中郎,许久不见。”
护卫听见陆观叫出他的名字,刀这才陆续垂下。
裴玄度没有多言,只略整衣袖,转而看向陆观身侧的白衣女子。
她手中的刀垂至身侧,刃上血迹尚未拭去。方才那番交手似乎并未耗去她多少气力,站姿仍旧端正,衣袖不见凌乱。
裴玄度心中仍有疑惑。陆观既奉命护送淮王,又亲自在此,想来眼前之人多半便是淮王。
只是此人方才展露的身手,与京中传闻实在大相径庭。他目光微沉,虽觉蹊跷,一时间却理不出头绪,索性先上前行礼。
他正欲躬身,女子已抬手拦住他。
“裴公子折煞了,殿下不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