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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飘零7 和善的慕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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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午后,才穿过城门,进了洛城。
一路穿过两条极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大片青砖高墙的地界,便是慕家了。
慕家家主慕德清,字馨合。他家数代从商,是此地有名的富裕之家。到了慕德清这一代,生意做的更大,店铺开遍了周围好几个县城,据说京城都有他家的商铺,十分的殷实。
下了马车,秦婆子领着慕青梧从小脚门进入,在门房处要了一盆清水,自己净头净脸擦拭一番,清爽利索地领着慕青梧徒步进了垂花门,先去书房见慕老爷。
慕德清已经年近半百,身量高瘦,深青色绸衣绸帽,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他和颜悦色地对慕青梧说:“我家虽买了你来,终究咱们都姓慕,你也不算进了外家,只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里罢,不要拘束见外。名字终究是要改一改,就叫做明珠吧。”
秦婆子连忙命明珠跪下磕头谢老爷恩典。
慕老爷又交代了几句,便命秦婆子将人送交到夫人处搁置。
秦婆子急忙又领着慕青梧去见夫人慕王氏。
王氏闺名佑宁,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面颊白皙,眉目娟丽,与那干瘦枯槁的慕老爷竟不像一路人。
王氏未语先笑,从地上拉起见礼的慕青梧,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夸赞道:“这丫头,真是个好相貌!”
秦婆子这边早有一车话笑答了:“夫人您不知道,那些穷人家的女孩,要么黑丑,瘦的猴精儿似的,要么说话腔调硬直不讨喜,好容易有个相貌清秀看得过去的,举止又粗鄙不堪。我这七八日在周边县城乡下,不知走访了多少人家,拖了好些子门路才寻到这个丫头。她父亲是个秀才,在族里教书,因上半年生了一场大病,她妹妹几天前又病死了,家里实在没有了进项才不得已卖了她。这是个读书人家的清白女孩子!您瞧,这丫头眼睛黑亮,头发生得好,腿脚也整齐,说话斯文。不说百里挑一,方圆几十里地也是数得上的!”
王氏细细打量慕青梧,果见她身量高挑,削膀细腰。因为太瘦,双眼显得尤其大,眸光中有一股天然的怯懦。那抹郁色咋一看去让人不禁想到院子里窜进来的瘦弱的野猫的眼睛,透着讨人怜惜的光芒。
王氏一看便不甚喜,她更喜欢自己女儿那对圆溜溜的含着喜庆含着笑意的杏眼。不过,王氏依旧对秦婆子笑道:“劳你这几日奔波。”
又吩咐丫头:“取二两银子给秦嫂子,便算是我的谢礼。”
秦婆子急忙陪笑道:“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折煞了我。我这里谢夫人赏赐。”
王氏笑着问慕青梧:“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慕青梧忖度着回道:“我叫明珠,十二岁。”
王氏听到明珠这个名字,神情一怔,看向秦婆子。
秦婆子小心回禀:“刚刚已经见过老爷了,是老爷赐的名。”
王氏嘴角微垂,面色不喜,嗔道:“老爷也太心急了些。”
言罢,神色又和缓过来,对慕青梧说:“越看越是个好孩子,可怜见的生在那样的穷苦人家!合该咱娘俩有缘,我一见你就喜欢的什么似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有我在谁都不许欺负你!“
秦婆子上前拉慕青梧,殷勤笑道:“太太都发话要认姑娘做女儿!姑娘还不赶紧跪下磕头。这可是旁人求菩萨都盼不来的福气!”
慕青梧此时得知自己不是买来给那年过半百的慕老爷做妾的,感激涕零,重重的给王氏多磕了好几个头,唤道:“干娘!”
秦婆子立刻道:“称太太就行了!”
慕青梧便又重新磕头,道:“给太太磕头。太太万安。”
喜得王氏连忙拉起来,道:“这样小的年纪难得还礼数周全。咱们娘们一起说话,重这些虚礼做什么!”
又对秦婆子笑道:“她是个老实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你别唬着她!”
秦婆子急忙笑道:“我可是您的陪嫁一起过来的,几十年的情分,怎么就生生让一个才见面的小娘子给比下去了!我可不依!您怎么也得顾念这些年我家里家外尽心尽力侍弄的份上,先认我当干闺女吧!”
王氏呸了一口,帕子掩口笑道:“你这老货比我还大两岁,这样没脸没皮的话你也能说的出口!真是个没遮没臊的!”
秦婆子早就笑弯了腰。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丫头都赶上来管慕青梧叫姑娘。
王氏又道:“你从乡下回来,这一路上光是坐车只怕都要颠乏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再进来说话。”
秦婆子听说,又笑说了两句奉承话,才起身告退。
王氏房中的大丫鬟锦秋是秦婆子的女儿,她见秦婆子出去也急忙跟着出去,笑着喊住秦婆子:“妈出门子这几日,我担心的什么似的。您老无恙吧?腿还痛吗?”
秦婆子便道:“你跟出来做什么?早就好利索了,哪里还用你一直挂着心!“
见女儿不舍,秦婆子便拉着女儿的手说:“这会儿天晚了,明日午间夫人睡下,我再进来,咱娘俩好说会子话。你现快进去,夫人只怕还有事吩咐你”
言必又悄悄在女儿耳边说“你如今大了,这一两年最为紧要!在夫人面前你需提起十二分精神,一刻不许懈怠了。”
锦秋一听这话便低了头,道:“我晓得。”隧将王氏赏的银子塞进秦婆子的手里。
秦婆子道:“你拿着花用,给我做什么!”
锦秋道:“我在里面伺候,吃喝用度谁还能短了我的?哪里还用得上花银子?妈拿着银子回去置办点酒菜好生吃着歇歇脚,不枉这几日辛苦。”一面说,一面又进去了。
秦婆子看女儿进了王氏的屋子,才掉头回去。
这边,王氏命人先将慕青梧安排到二姑娘西厢房的侧间用饭,又现让锦翠坐车去香水行请几个婆子来家里伺候沐浴。自己亲自开箱找出几批布匹,命丫头婆子立刻拿去为慕青梧裁制新衣。
王氏忙活的时候,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她生就的弯弯柳眉、水汪汪的杏眼,加之肌肤白皙,十分美貌她占七分。
她一脸不悦地看着王氏忙里忙外,终于忍不住拧起柳眉,道:“我还没死呢!这就找来这么一个乡下丫头来代替我!明珠这名字是她一个贱丫头能叫的吗!还百里挑一,几十里地选出来的!她也配!又黑又瘦,一双哭丧眼,好在哪里?秦嫂子不知从中得了多少好处,昧着良心往死里夸她!”
王氏忙道:”你嚷嚷什么!若叫你父亲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番教导!”
小姑娘拉住王氏的袖子用力摇了两下,嗔道:“父亲老糊涂了,母亲你也跟着糊涂了不成!”
王氏出身好,父兄都在京城担任要职,在家中说一不二。这小姑娘便是王氏的亲生女儿慕明珠,家中的形式她最清楚,虽然明知是父亲的算计,她不去寻慕老爷,只闹王氏。
王氏甩开她的手道:“你别在这里闹我!这都是你父亲的安排,人刚进门,你父亲就把你的名字给了她,铁定了心让她代替你入宫,你老实些吧。我们做这些还不是为你好!你大好的年华进宫去伺候比你父亲年龄还大的老头子做什么!”
王氏素来骄傲,慕家上下没人能入她的眼,时日久了养成了一副跋扈的脾性,仗着自己在内宅闺房之中,身侧是自己的女儿以及心腹丫头,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全无半分忌惮。
慕明珠见王氏口无遮拦私议官家,急忙轻推了她一下,扭脸对站在一旁伺候的大丫头锦秋道:“我跟夫人说话,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锦秋知道小姐的脾气,一刻不敢停顿,紧走几步掩门出去了。
王氏也知道自己的话说过了,看锦秋走了出去,才不满地道:“锦秋自幼跟着我,是我的奴婢,你与她说话也该客气点!一个女儿家,整天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慕明珠抽泣道:“我哪里就愿意这样?无奈这些天我心里一直煎熬着!我就是想不通,我怎么就不能进宫?我要是生的粗陋,父母怕我出去见人丢体面,我也就罢了。偏我生得美貌,你们为什么还要巴巴地到处找来个人顶替我!我就此埋没了,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见女儿哭了,王氏心软起来,也平心静气道:“真是个不省事的!我和你父亲会害你?自小,我们就视你为掌上明珠,娇生惯养的,有什么东西就是短了你哥哥的,一丝一毫不肯短了你的。我们怎舍得你受罪?你人小心大,不知道行市!当年,我族中就有一位堂妹便是先前进了宫的。她死的早,你没见过。不知道她在家时我大伯大伯娘是怎样千宠万宠她的!可谓玉人儿一样捧在手心里养大。进了宫后,做了嫔妃成了贵人,外面说出来风光极了,家里的姊妹哪个不艳羡?我未出阁前,跟随祖母进宫见过她。那样一个标致人在宫里,别人坐着说话,她只能站着,行动就得拿银子往外撒。各宫妃子娘娘面前一张口就要自称奴婢,贱妾。活得连家中的奴仆都不如。你以为皇宫是个什么好去处!再说你娘我,我是家里姨娘养的,不然我家那样的大户,我若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怎会嫁给你父亲!你不比我们谁的命都好!家中的嫡长女,相貌生的好,年龄又小,待官家选秀这事过去,我和你父亲为你寻个好人家,你嫁过去安安生生的做个当家主母岂不千倍万倍的强过进宫当女婢!”
慕明珠带着哭腔道:“万一那丫头进宫得到官家的宠幸,成了贵人,女儿岂不吃了大亏?”
王氏不屑道:“一个乡下丫头而已,纵有几分颜色,外无家室依靠,内无银钱傍身,进了宫有死没活的,哪里会有什么恩宠!你吃什么味呢!“
慕明珠一听,立刻站起来道:“她无依无靠,我却有!咱家有钱,我舅舅又是朝廷命官,有权有势,他又没有女儿入宫,定会帮着我。我若进宫得了陛下恩宠,对他也大有益处。天时地利我都尽占了,怎么可能埋没在宫中呢!父母亲为什么不送我进宫!我若得势,父亲想做什么官得不来?我不管,反正我要进宫,是死是活我自受着,只求母亲莫小瞧了我!谁想代替我也是不能的!“
王氏一时语塞,几乎被她说动了。然而想到慕老爷私下跟她说的朝中局势怎样怎样的那些晦暗不明的话,她虽不懂也不便多问,却也推断出这里面大有文章,此时送女儿进宫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王氏硬下心来,见女儿执迷不悟,便皱眉道:”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你不听自去找你父亲说去!休要在这里缠闹我!“
慕珍珠登时哭闹起来,王氏不胜其烦,却丝毫不见回转。
慕明珠赌气道:“莫不是母亲不应允,就当女儿没有办法?”说完,一跺脚拿帕子掩着脸哭着就往外跑。
王氏气得脸色发青,命人赶紧跟去,又叫心腹丫头锦秋道:”去找老爷回来!去跟老爷说,小姐死活要进宫!依我的主意,索性就让她去了,生死都有她去,省的她闹的这个家不得安宁!“
说完这话王氏已经泪流满面,她用帕子拭泪,哭道:“咱们家中良田千顷,几十家商铺,经营好这些已属不易!老爷却非要坐官!为老爷坐官我回娘家低声下气求到大哥面前,好容易求来了一个七品的县丞的缺,还没走马上任呢,就逢上官家选秀,生生的先要赔进去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我白遭人笑话!这真是自作孽啊!”
怪完慕老爷,又继续骂慕明珠不晓事。
锦秋知道是说的赌气话,老爷早上就出门办事去了,这时候往哪里找去,急忙劝止:“夫人,这样的话少说些吧。老爷听了要生气,传出去更是了不得的。”
王氏上头早已无公婆管束,原本又出身大户,脾气耿直坚强,虽年龄大了有了些算计,这些日子时时与自己女儿磨嘴皮,已经积了一肚子的气,此时哪里是一个丫头能劝得动的,一面哭一面数落,夹枪带棒竟将家里上自老爷下到扫地的小丫头骂了一个通透。
小姐慕明珠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想了半日,晚饭时让贴身大丫头依云去二门口传了话,告诉奶娘的儿媳刘氏明早进来见姑娘。
果然,第二日早膳刚过,便有一个年轻媳妇从小角门随依云悄悄进了小姐房里。
正是慕明珠奶娘的儿媳刘氏。
刘氏一进屋便跪下磕头请安,一面又殷勤陪笑道:”姑娘这时候唤奴家来为得何事?“
慕明珠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放下了茶盅才含笑说:”嫂子,你说我平日里待你如何?“
刘氏素来心活有眼色,听了小姐这话就知道这是有事要自己去办,立刻笑道:”这还用得着说吗!姑娘待我们家老奶奶和我们都是极好的,自己有什么好东西,也是最先想到赏我们一家子。我们老奶奶天天家里为姑娘念佛,奴家也是感恩戴德一辈子不敢忘的。”
慕明珠对自己奶娘一家确实不错,这点是王氏教导的好,有一两个帮自己办事的心腹做起事来才能得心应手。
慕明珠也不多客气,道:”我今日正好有一件小事,想托嫂子去办。“
刘氏一脸明了的笑容,口中殷勤道:“我们一家子就是姑娘私下里的奴婢,您放心大胆尽管使唤。我就是上刀子山下火海都要把姑娘的事办好的。”
见刘氏这样有眼色会说话,慕明珠满意的笑了。
慕明珠房外小丫头腊梅鬼头鬼脑的刚要把耳朵靠到门上偷听,就有脚步声传来。她急忙下了台阶,见是个送茶水的婆子,便吩咐道:“小姐和刘嫂子正在屋里说话呢,不用送茶水过去了。”
婆子答应一声,往小灶房那边去了。
腊梅又站了一会儿,见无人过来便悄悄靠近门边,细听里面慕明珠的与刘嫂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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