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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戮6 慕家庄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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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押解李行密的囚车到达京城。
囚车周围罩着黑纱,没人能看见里面的黄金铸成的囚笼,更没人知道囚车里押解的是当今圣主第二子密王殿下。
京城中的权贵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据他们所知,密王还在百里之外由在他的亲卫护送下往京城行来。
囚车直接押进来皇宫,在永巷长长的宫道两旁站满了刽子手,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名死囚。
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抬起了头,他目光如炬,盯着那囚车黄金笼中的李行密,目光中有一丝怜悯。
“殿下腰间的宝剑不单单是件华美的装饰!”
他缓缓的说:“它还有别的作用。比如说,它可以提前结束这些羞辱!”
李行密看见中年人的那一刻,他浑身紧绷,双手紧握着囚笼,颤声道:“老师,密并非贪生怕死,只是——”
中年人闭上了眼睛。这时刽子手中的刀落了下来,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头颅抛着热血滚到车轮前。
车夫抬脚将那紧闭双眼的头颅踢得远远的。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头颅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宫道上滚满了沾血的头颅。
殷无忧全家几十口人在同一时间死在刽子手的刀下,头颅滚到了密王的车驾前。
屠刀上的血珠纷纷滚落,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震耳欲聋!
李行密嘶吼着:“延昌!延昌!你杀师灭祖!你不怕遭报应吗!”
绝望的嘶吼声撞击着宫墙,一遍又一遍回响,如同怨鬼的哭号。
再说曹铮。
他送密王进京完成了差事后,还来不及松懈,半日后忽又有调令,命其往慕家庄拿住与密王接触过的小村姑。
曹铮也不意外。
自古权利交接,无不是将对手赶尽杀绝!
这一路过来,见怪不怪。
曹铮不顾长途劳累,亲自点了十来个精壮武吏前往慕家庄。
半途经过一处唤做“洗尘阁”的客栈,却见几日不到的功夫,原本好好一家客栈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
县令亲自在此处执法,遇见上峰,急忙上前回禀:“洗尘阁遭了强人,一夜之间被大火毁了个干净!老板并伙计都被匪人掳去了,生死不知。”
随行的一名侍卫便训斥县令道:“如今太平盛世哪来的土匪!你等速速告知城中住民,这里不过是不小心走了水或是一般刑侦案件,并无匪人。”
曹铮素来自负,也不理会那侍卫的话,道:“张榜告示,有匪人扰民,城门晚开早闭,全城宵禁!”
长官之命不敢违,县令忙忙办理去了。
那侍卫陪笑道:“大人,具属下所知,这里距京城甚近,早几年尚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毛贼在山林里撒野,后来洛城的驻军出城扫了几回,便一个也无了。这客栈走水失踪人口十分蹊跷,何不细细查来?若推到山匪身上,一来说不通,若细细纠察下来,无法自圆其说。二来百姓定会恐慌,不利安人心定时局。”
曹铮“嘿嘿”笑道:“城中众人先入为主,人人都道有匪,若说没有,不免又让多事之人心生猜疑,更加动乱了民心。不如将计就计安抚住民心更为要紧!再者,咱们兄弟此行只为小小一桩事,无功无劳!这东风来得好,若只是一桩纵火案,那便只有知州衙门断得,若是有匪,你我兄弟也能挣个不大不小功劳,不枉辛苦一回!”
那侍卫道:“只是这匪人如何寻得?”
曹铮笑道:“你我所行之处不就是吗!”
那侍卫笑道:“大人英明,日后定当平步青云。小的们追随大人也定能沾光不少!”
曹铮也不多说,令众人在县城休整日,期间遣了两名属下大张旗鼓往衙门口训斥县长治县不利滋生匪患,命衙门务贴告示安抚人心。然后,令属下持令牌回京搬人剿匪,傍晚便有两名部下从京中引来二三十名武吏到来。
曹铮笑道:“来得好!我已查到纵火绑人的贼子藏身之处,大伙随我来扫清匪患,再立新功!”
言罢,不顾连天夹夜赶路的疲惫,点登上马带领众人一路狂奔,夜半便至慕家庄外。一番调度后,兵分两路,将慕家庄前后出村道路堵得结实,任谁也插翅难飞。
曹铮正要提马进村,忽一响箭落于马前。
众人吃惊道:“不好!当真有匪!”
箭羽上插着绵帛,帛上有字。
曹铮命人取来,展开看时,却见上书“曹铮命丧于此”几个大字。他忽地想起密王的话,内心寒栗不敢置信,一时竟然身心失守,呆呆怔住。
突尔,一端羽箭破空飞来,正点中曹铮前额。
全无半点防御之下,可怜曹铮这一世算计、一身武功都尽殁于这突如其来的这只羽箭。
这一切太过突然,众人都不察觉。忽见曹铮保持着手握锦帛的姿势从马上轰然摔落,才齐齐惊呼出声。惊慌失措之下,一名亲卫跃下马扶起曹铮一看,不由惊呼出声,那头颅被一箭贯穿,曹铮早已当场毙命了。
传令兵此刻方回过神,大声喝道:“防!”
侍卫举起护盾,围成一圈。
亲卫拖回曹铮的尸身进到层层掩护的侍卫中,心中悲苦,大叫道:“完了!完了!上峰中箭身死,我等回去如何交代!”
话刚落音,只听锣鼓乍起,四面皆有人喊:“土匪进村了!土匪进村了!”
箭雨从四面射来,落到护盾上抵消大半。
有人喝道:“我等官府之人,汝等村夫野老速速罢手!”
却听那边人又喊:“不中用!不中用!那些冒充官兵的强人又来了!不要停手,大伙跟他们拼了!”
这几声喊出,箭支落得更密起来。护盾便不能周全了。马匹中箭,护阵大乱,继而有人中箭。
不知谁喊道:“慕家庄上下村夫勾结土匪企图谋反,我等首当其冲!大伙安神!速速提刀过去平了匪患,也好将功补过!”
这一声似乎是魔咒,为马上二三十名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指出了活路。他们顿时精神大振,拔出佩刀,斩断飞来的箭羽,纵马越过村民设置的简陋障碍,举刀如同削泥像蜡柱,对所遇之人格杀勿论。
一时,惨嚎声响透山野,这样一处人丁密集的山村彻底沦为屠杀者的修罗场。
整整杀了半夜。
天明时分,慕家庄二三十户人家一二百口村民尽数被屠,血流成河,鸡犬不剩。
浑身浴血的士兵依照杀匪的惯例,把村中男女老少的头颅割下,送到当地的州府去。县长解了燃眉之急,很快查实了慕家庄勾结盗匪,私铸武器,意图不轨的罪证。张榜告示,继而上报朝廷,对死难的军官发了抚恤金以及杀匪赏银。
慕家庄自此了无人烟。
这一切慕青梧不得而知,因为她回到家的第二日,就被卖给了县城同乡进士慕老爷,换的纹银三十两,早早的从这人间的地狱屠场脱离了。
三日前。
慕青梧回到家中后,同乡举人慕老爷慕名遣人而来,用纹银三十两买下了慕青梧。
有了银子,那几亩被典当出去的祖田当即便赎了回来。安葬二女儿时赊欠的棺材钱,这时人也立刻就上门讨要了,慕青梧娘当即便还了人家。慕青梧爹也又能重新端起药碗,继续请大夫看病。
四邻纷纷指责慕青梧,这皆大欢喜的结局之所以迟来都是大丫头的错。她若不跑,她妹妹怎会投井死了?她爹的病早就能看上大夫,不会拖得这样久,致使病情加重。地也该早赎了回来,一家人的衣食也不至于断绝。
总之,慕青梧她爹这十几年养出了女儿就是两个白眼狼!
自此,慕家的两个女儿一个投井死了,黄土盖棺,青草袭坟。另一个卖于他人,开启了风雨飘摇的人生。
慕老爷家的女管事秦婆子拉着慕青梧脚不沾地快步离开时,慕青梧一路回望自己的父亲,脸上尽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清冷。
父亲在她目光的盯视下,浑身发抖,瑟缩得宛若秋末枝头上挂着的几片摇摇欲坠黄叶的老树。他用冷酷地笑来掩盖内心的悲凉,用没有温度的声音对慕青梧的母亲说:“不要哭!这是她应该的!既是报答我对她的生养之恩,也是向她死去的妹妹赎罪!”
妇人们也纷纷劝慰慕青梧的娘说:“那两个丫头都是不省事的,跑的跑,投井的投井,没一个顾念爹娘的生死,没了就没了。虽说眼下没了女儿,日子过的清冷,但有了银钱,给小子聘上媳妇,过了一年两载抱上两个孙子孙女,又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慕青梧娘是个听得进人劝的,拭了泪水,还要上前追着多交代慕青梧几句。
不料,慕青梧听到他父亲的话,这时回头大声说:“阿爹阿娘!今日起我不欠你们什么了!咱们两清了!”
声音稚嫩,透着冷意。
慕青梧的娘虽然因为操劳对两个女儿已经彻底失去了做为人母的慈爱之心,平日里对女儿们非打即骂,但终究是自小养大的骨肉,眼见女儿被人拉走,也真是伤心起来。
她昨夜已经足足流了几大缸眼泪,此时眼睛尚还红肿着,听了这话,作势要打,又想到女儿已经卖给了人家,已是打不得的了,大恨自己的两个女儿对自己没有半分良心。
她本来就是个乡下女人,情绪从来不会掩饰,伤心之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凄厉地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说出自己的一番道理:“我做了什么孽,养了一窝子没良心的儿女!但凡有点办法,谁家卖女儿?不卖了你,我和你爹一把老骨头饿死了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让你弟弟也陪着咱们一起饿死啊!”
慕青梧的父亲是个读书人,说话举止斯文的多,也无情的多。他大笑起来,连声说了两个好字:“好丫头!他们说的都对,你果然是心冷意冷!正是这个道理!从此之后,你我便是陌路人。”
秦婆子被聒噪得脑仁痛,拉着慕青梧紧走几步上了马车。
慕青梧父亲背过身不再多看女儿一眼。母亲指天扑地嚎哭,哭声让萧瑟的小山村更显清冷。
村里妇人们看了热闹,又都赞叹一番慕员外家来接慕青梧的马车气派,直到车缓缓行驶离村,她们依旧围着穆家的篱笆院墙热烈讨论不肯离去。
一切正如萧陌所料,这世间的种种早已被聪明人参悟透彻。
当慕青梧回到家中,站在空旷的地方远远的就看见家门前惨白的灵堂的那一刻,她觉得天地都倾斜了。
妹妹死了,代替她慕青梧死去了。
今生今世无论做什么,这债她都要背负一辈子。父亲拿着棍子向她冲来,棍子打在她身上,然后她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随之记忆便空白了,之后她再也回想不起那日的情景。
只记得,那天的蝉音,高亢凄厉,在耳中鸣响不绝。
萧陌交代她安抚父亲的那番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的命轻贱无比,不值得为它对家人施展任何计策。萧陌送给她的金子,离开家时她偷偷的放到了娘的枕头下。未来,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实在是深不可测,变数难定,任何计划都是无力的。
送行的人中没有慕青梧的弟弟,他进山寻找姐姐多日未归。
慕母托人山上山下寻了多次,也未寻到他。因为村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常年山中行走狩猎,个个身手矫健,慕青梧的弟弟也是如此,且这山中也没有大虫猛兽,所以也没人太过担心他。
马车慢慢离开慕家村,眼前熟悉的景物慢慢远离消失不见,十二岁的慕青梧依旧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半颗泪也不曾落下。
这时,大家都以为山村里这样的正常的日子以后还将照常进行下去。
谁会想到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三日后会有一群死神将这平静的一切打破。
把这个平常不过的小山村送入炼狱。
回程的路上,秦婆子挑着眉头瞅着慕青梧,嘴角似笑非笑,说:“你这孩子眼泪金贵得很,谁家半大孩子离家门子时不哭得什么似的,偏你不哭?不哭也就罢了,说出的话活生生地剜你老子娘的心窝子。单凭你老子娘生你又养你到这么大,日子过不下去卖了你还不是应该的!小小年纪竟能说出那样噎死人的话!可见,也不是个省事的!”
原本以为乡下的小丫头不敢搭话,没想到慕青梧说道:“我卖了人换了银钱,与自此之后不能顾及父母,父母也无法顾及我的生死,从此各自无关了。那不是两清是什么?“
秦婆子见她开口说话时神色举止从容不扭捏,与一般见到的乡下小门小户的女孩不同,虽感慨这丫头真真是个白眼狼,却也愿意与她多说几句,便打趣她说:“想得开说得也明白!只不过真话最会伤人心!”
慕青梧认真道:“伤心不过是一时的,以后爹娘只要想到我临走时说的那句真心话对我内疚就会少一分,往后便能安稳度日了。”
秦婆子一时语塞,半日才态度不明地笑道:“你这丫头!将来说不定是个有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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