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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五:明年还会长 检查结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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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柳宁一早就到了医院。
夏禾还没起床,养母坐在床边替她梳头。她的头发掉了不少,原来扎起来的一小把,如今只剩薄薄的一层。养母梳得很慢,梳到发尾时,总要停下来,把缠住的地方一点点理开。
柳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夏禾从镜子里看见了他。
“你今天来得早。”
“嗯。”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养母回头看他:“医院门口那家豆浆店刚开门,早上有热豆浆。你以后别总空着肚子过来。”
柳宁点点头。
夏禾说:“你看,我妈现在管你比管我还多。”
“你妈说得对。”
“你倒听话。”
“这件事上听。”
养母把梳子放下,笑了笑,拿着饭盒出去打水。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夏禾靠着枕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
“你都没仔细看。”
柳宁走近一些。
“看过了。”
“什么时候?”
“刚进门。”
她抬眼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放回被子里。
上午十点多,医生让柳宁去办公室。
他站起来时,夏禾也跟着坐直了些。
“结果出来了?”
“应该是。”
“你去吧。”
柳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我一会儿回来。”
夏禾点点头。
医生桌上放着几份检查报告。柳宁认得的字不多,只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夏禾的名字被写在同一张纸上。
医生告诉他,初步组织配型结果比较理想,符合进一步评估的条件。还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确认身体状况和捐献风险,但从目前结果看,他有可能成为合适的供者。
柳宁听完,问的第一句话是:
“她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医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是多了一种治疗机会。但白血病的治疗很复杂,移植也有风险。我们还需要评估她的病情和身体能不能承受。”
“如果可以做,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要看后续检查。你也不要只想着捐献,自己的身体情况同样要评估清楚。”
柳宁点头,把医生交代的事情记在本子上。
走出办公室时,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没有太阳,天色灰蒙蒙的。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街口。
他没有立刻笑,也没有觉得一切都好了。
只是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
回到病房,夏禾正在喝水。
她看见他,放下杯子。
“怎么样?”
柳宁把椅子拉过来。
“配型初步合适。”
夏禾没有马上说话。
“医生说还要做进一步检查。”他说,“如果后面也合适,就可以考虑。”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真的吗?”
“真的。”
“不是安慰我?”
“不是。”
夏禾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还要检查。”
“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医生会评估。”
“柳宁。”
“嗯?”
“你不要只问我能不能活。”
他看着她。
“也问问自己有没有事。”
柳宁点头。
“好。”
她没有再说话,只把手伸过来。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比自己的凉。
那天中午,养母听说了这个消息,站在病床旁边很久没有说话。后来她转过身去,拿手帕擦了一下眼睛,又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把手帕收进衣袋。
“这总算是个好消息。”她说。
夏禾看着她。
“妈,你别哭。”
“我没哭。”
“你手帕都拿出来了。”
“我擦汗。”
柳宁低头笑了一下。
养母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医院里多了几项检查。
柳宁按医生的要求做了血液检查,也做了其他身体评估。每次来医院,他都把检查单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按日期整理好。
他仍然要回团里处理工作。
团里有一场年底汇演,几个年轻演员的动作还不够稳定,陈小满尤其容易在落地时抢拍。柳宁把她叫到一边,重新讲了一遍动作的节奏。
“别急着落地。你要等同伴的手。”
陈小满问:“柳老师,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事?”
“家里有点事。”
“要不要我替你多练一会儿?”
“先把自己的动作练稳。”
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柳宁把训练安排交给老周,尽量把医院的事情放在白天处理。晚上回到宿舍,他会把当天医生说的话再看一遍,有不明白的地方,第二天去医院问清楚。
夏禾也在努力配合治疗。
有时她精神好些,能坐起来看书;有时一整天都没有胃口,只喝几口水。她开始习惯病房里的声音:护士换药时推车的声音,隔壁床家属低声说话的声音,走廊里广播通知检查的声音。
她不再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只是偶尔会问养母:“今天星期几?”
养母告诉她。
她便在练习本上记下日期。
有一天,柳宁来时,看见她正在写字。
“写什么?”
“记日子。”
“医生不是有记录吗?”
“那是医生的。我自己也要记。”
“记这个做什么?”
夏禾把本子合起来。
“等以后好了,看看自己在医院待了多少天。”
柳宁没有接话。
她又说:“你帮我算算,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拿过本子,一页页往前翻。
日期写得不算整齐,有几天只写了一个数字,还有几页上面画着很小的花。翻到最后,他把数字算了一遍。
“第三十七天。”
“这么久了。”
“嗯。”
“我还以为没有这么久。”
柳宁把本子放回去。
“等出院了,再往后记。”
夏禾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很会说这种话。”
“哪种话?”
“让人觉得还有以后。”
柳宁没有解释,只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后来,医生和家属谈了几次。
夏禾的病情需要更积极的治疗。移植是一条艰难的路,能不能承受、能不能顺利完成,都有风险。柳宁也经过了进一步评估,身体条件符合捐献要求。
正式确定那天,养母握着医生的手,连声说谢谢。
医生说:“现在只是有了一个机会。后面的治疗还要一步一步来。”
柳宁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医生没有许诺什么。
但至少,他们不再只是等着病情往前走。
手术准备期间,夏禾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一点。她开始能吃下小半碗粥,偶尔也会嫌医院的菜太淡。
“等我出院,我想吃红烧肉。”
“好。”
“还要吃糖醋排骨。”
“好。”
“你不要每次都说好。”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会做。”
“我会做。”
夏禾笑了。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那我得等多久?”
“你出院以后,我就学。”
她望着窗外,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那你可得记着。”
“记着。”
那天傍晚,柳宁去走廊尽头打热水。回来时,夏禾已经睡着了。
她的练习本放在床边,摊开的一页上写着:
**出院以后,想去看一次海。**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
**最好是夏天。**
柳宁站了一会儿,把本子轻轻合上。
他没有替她收走,只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移植前一天,医院通知家属做好准备。
柳宁把团里的事情再次交代清楚,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不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先把这边的事情办好。团里的事有我们。”
“好。”
挂断电话后,他去病房看夏禾。
她正靠在床头,养母坐在一旁给她削梨。
“明天开始准备了。”柳宁说。
夏禾点点头。
“我知道。”
“有些事情医生会提前跟你讲。你不要害怕。”
“我没有那么害怕。”
她停了一下,又说:
“就是有点舍不得。”
柳宁看着她。
“舍不得什么?”
“病房外面那棵树。刚住进来的时候,叶子还是绿的。现在都快掉光了。”
柳宁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明年还会长。”
夏禾轻轻笑了一下。
“你总说这些。”
“因为它确实会长。”
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柳宁按照医院安排进入准备程序。
夏禾被转到另一间病房。养母陪在她身边,柳宁隔着一段距离,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
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一个动作练熟了就能过去。
在被带去检查前,夏禾叫住他。
“柳宁。”
他回过头。
“怎么了?”
“等我好了,你教我做红烧肉。”
“好。”
“还有,去看海。”
“好。”
“你不要忘了。”
“不会。”
她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说:
“那你去吧。”
柳宁朝她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灯很亮。他跟着护士往前走,脚步不快,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这一次,他终于能把手伸出去。
几天后,移植按计划进行。
医院没有因此变得热闹。病房里的日子仍然安静,检查、用药、观察,一项接着一项。柳宁需要休息,夏禾也需要休息。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很少,只能偶尔隔着病房的门说几句话。
后来,医生告诉他们,移植后的早期情况暂时稳定。
养母听见这句话,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柳宁也听见了。
他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夏禾的体温暂时平稳下来。她醒了一会儿,问养母:“柳宁呢?”
“他在隔壁休息。”
“他还好吗?”
“医生说没事,让他多休息。”
夏禾点点头。
她重新躺下,过了一会儿,又问:
“妈,你说我以后还能去看海吗?”
养母替她掖好被子。
“能。等你好些了,咱们就去。”
夏禾没有再问。
窗外已经很晚了。那棵树的枝头只剩下几片叶子,夜风吹过时,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能等到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