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替身，渡向光明》杪沅凌子

12、登门 无

　　第十二章登门
　　天色微亮，警局的长廊还浸在深夜残留的凉意里。
　　安静的楼道外，忽然响起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当当当——
　　值守的执勤民警推开窗户，看向门外。
　　一位佝偻沧桑的老人拎着保温饭盒，站在清晨的风里，声音温和又小心翼翼。
　　"同志，麻烦了，我来给小雅警官，还有我女儿送点饺子。"
　　"您稍等一下。"
　　民警应声，侧身朝走廊深处通报。
　　昨夜的哭恸早已散去，老人眼底泛红，却依旧固执地守在这里，饭盒捂得温热，是整夜熬出来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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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刚刚走出警局阴影的魏靖淇，指尖捏着屏幕，拨通了那串许久未碰的号码。
　　嘟嘟两声，电话顺利接通。
　　那头传来男人沉稳粗放的嗓音，带着几分生意场上的疲惫与熟稔。
　　"喂？"
　　魏靖淇刻意放软、压低了声音，带着少年式的委屈。
　　"爹。"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
　　"儿啊，总算知道主动给你爹打电话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老师要家访。"魏靖淇轻声道。
　　那边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无奈："我知道了。我这边赶不回去，手上一单生意牵扯一个多亿，走不开。我让南粤的专职秘书过去替我接待，行吗？实在对不住你，儿子。"
　　魏靖淇心口微微发涩，故意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别人家家长都能亲自来，为什么你永远都不可以？我挺难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却又重得压人。
　　魏靖淇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打趣。
　　"一个亿的生意，比你儿子还重要？"
　　那边嗓音放缓，带着一丝难得的迁就。
　　"乖乖等着，忙完这一单，我立刻回去陪你。"
　　话音落下，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在耳畔消散。
　　林佳佳站在一旁，将全程听尽，眼底满是唏嘘，轻声感慨。
　　"什么家长啊……对自己儿子这么不上心，永远只会用钱搪塞，连最基本的陪伴和关爱都没有。"
　　身侧的阿龙望着远处空旷的街道，眸光沉沉，低声接话。
　　"假施拜活在所有人的安排里，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顶替的傀儡。"
　　他侧眸，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迷茫。
　　"而真正的施拜，到底在哪，是死是活，我也一无所知。"
　　风吹过，几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压得人心头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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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安静得有些沉闷。
　　林佳佳和魏靖淇并肩坐在长椅上，身姿端正。
　　施家派来的专职秘书身着正装，安静立在一旁，礼数周全，俨然一副家长待命的模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佳佳忍不住探头看向门口，小声呢喃。
　　"老师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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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宽敞的客厅里。
　　阿龙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望着许久未见的儿子，眼底盛满厚重的愧疚。
　　他嗓音沙哑，带着迟来的弥补。
　　"你是不是一直在怨我？从小到大，学校家访、家长会，我从来没有陪过你一次。"
　　阿龙垂着眼，没应声。
　　"这次，我陪你。"男人语气笃定。
　　阿龙浑身松垮，重重瘫坐在沙发里，抬眼望着玄关的方向，静静等候班主任上门。
　　沉默里，是堆积了十几年的疏离与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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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粤科技产业园大门，门禁森严。
　　午后寂静的入口，一道身影快步奔来，呼吸急促，抬手扶着门框。
　　"麻烦，快让我进去！"
　　门口智能门禁瞬间启动扫描。
　　滴滴滴——
　　【非法闯入，无效人脸，核验失败。】
　　冰冷的机械播报声，在空旷门口反复回荡。
　　值守的老保安戴着老花镜，声音沙哑苍老。
　　"这里是南粤科技产业园，涉密管控区域。请问你是谁，来找谁？"
　　来人稳住气息，连忙开口。
　　"我是南粤实验中学的班主任，过来家访，找施拜。"
　　"谁？"老保安皱眉，满脸陌生，"不认识。外来人员一律登记，登记完可以放行。"
　　班主任语速极快，报出一个名字。
　　"我是施甸让我来的。"
　　老保安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愣了几秒，浑浊的双眼忽然猛地亮起来。
　　"……快请进！"
　　园区内部，几名巡岗的技术人员路过。
　　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随口打趣式考核。
　　"随机考你一下，高熵合金的目前核心技术难题是什么？"
　　班主任神色平静，脱口而出，字字专业、句句精准，完全贴合前沿科研瓶颈。
　　"主要四大难题。第一，高温热力学稳定性差，长期服役容易元素偏析、析出有害相；第二，强度与塑性普遍倒置，高强则低塑，难以平衡综合力学性能；第三，熔炼制备易存在气孔、夹杂、成分不均，量产工艺极难标准化；第四，抗高温氧化与耐腐蚀性能随配比波动极大，没有通用成熟体系。"
　　技术人员当场怔住，随即由衷笑出声。
　　"可以啊！这实习生底子也太扎实了，哈哈哈。"
　　班主任毫无笑意，压着声音。
　　"都什么时候还开玩笑。C1区贵宾来访办公室怎么走？"
　　那人瞬间收敛笑意，愣了愣。
　　"贵宾办公室？你不是实习生？前面有园区摆渡车，你跟司机说去C1SVIP就行。"
　　摆渡车缓缓起步，车厢里坐满轮岗实习的学生，低声讨论着项目参数、实验数据。
　　班主任靠在车窗边，心底五味杂陈。
　　她暗自叹息：但凡当年我好好学习，现在留在这顶尖园区工作的，就是我。
　　车辆一路行进，各个工区站点陆续下人。
　　人声渐散，喧嚣褪去，到最后，偌大车厢，只剩下她一个人。
　　司机透过后视镜回望。
　　"你确定去C1SVIP？那个站已经很久没人去过了。以前老板经常在那边接待顶级来宾，老板不常驻之后，整片区域基本闲置封闭。"
　　"我确定。"
　　班主任目光坚定。
　　二十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吱呀——
　　厚重的古铜大铜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班主任跨过门槛，脚步顿住，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园区长门。
　　她低声自语，像是尘封已久的执念终于落地。
　　"三年了……"
　　刺眼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铺满整间贵宾办公室。
　　"老师好！"
　　魏靖淇与林佳佳同时起身，声音整齐划一。
　　一旁正装站立的秘书上前半步，开口刻意停顿。
　　"我是施拜的父亲——"
　　班主任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一滞，心头巨震，身形都下意识前倾半分。
　　下一秒，秘书才平稳补完后半句。
　　"——派来的专职秘书，代为接待家访。"
　　班主任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落空，低声自语。
　　"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施甸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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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跳转，阿龙家中。
　　班主任落座，客气颔首。
　　"终于见到阿龙的父亲了，幸会。"
　　阿龙父亲满脸愧色，诚恳开口。
　　"之前是我的错。我总忙于琐事，疏于陪伴。他变成现在这样不爱念书、散漫叛逆，我也无能为力。"
　　班主任语气郑重。
　　"还有两年多高考，孩子终究要靠自己立身成才，不能一直依仗家底、坐食山空。"
　　"老师您说得对。"
　　阿龙父亲连连点头，抬手摘下腕上一块价值十万的名表，双手递出。
　　"一点心意，辛苦老师多费心，请您收下。"
　　班主任视线落在表盘上，心底波澜翻涌，沉默数秒，轻轻推回。
　　"教导学生是我的本职，职业素养不允许我收受礼品。这块表，我不能收。"
　　阿龙别过脸，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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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温情与压抑交织。
　　女警员把温热的饭盒递到依诺面前，声音轻柔。
　　"依诺，吃点吧，你母亲一大早赶来，亲手给你包的饺子。"
　　依诺眼眶通红，泪水打转，死死抿唇，一言不发。
　　女警员再也绷不住，眼底湿热，起身快步走出审讯室，只留一句轻响。
　　"你们继续吧。"
　　旁边另一名警员眼眶同样泛红，轻声劝慰。
　　"你母亲，一直在外面揪心等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依诺最后的防线。
　　她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滚落，带着哽咽开口。
　　"我说……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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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业园贵宾办公室内。
　　秘书见老师原则坚定、分文不收，转头看向魏靖淇。
　　他取出厚厚一叠支票，足足五十余张，纸张极薄，全部塞进魏靖淇的书包。
　　"既然老师不收，这些你们自行支配。你和林佳佳日常开销、添置东西都可以。想住在园区这边，或者回校住校，全都随你们。"
　　魏靖淇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佳佳。
　　她没有接话，魏靖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母亲重病时蜷缩在床上的模样——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额上密布冷汗，哪怕疼到极致也咬着牙不肯出声。
　　心头骤然一阵尖锐绞痛。
　　他抬手，稳稳接过书包，攥紧了肩带。
　　秘书递过私人名片与联系方式。
　　"这是我的电话，任何事，随时找我。"
　　房间最幽深的阴影角落里，一道黑猫剪影静静蛰伏。
　　微光掠过缝隙，它微微张开嘴，打了一个漫长又诡异的哈欠。
　　嘴角两侧，缓缓滴落几滴黏稠的透明液体，无声砸落在冰凉地板上。
　　暗流无声涌动。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