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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舟 雪白鳞片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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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见到赤金色阵纹蔓延,便知大功告成。
他几经力竭。
能独自支撑到现在,除了云之遥给的丹药和层出不穷的符箓之外,还得多谢赵管事。
秦公子刚下指令那会儿,三层的修士被他许下的利益打动,倾巢而出,恨不能将地板都翻过来犁一遍。
偏偏他还激活了三层的两尊傀儡,傀儡认准了江敛的气息,无论他换了什么面具都没有用。
如此东躲西藏,久而久之,修士们便知晓,傀儡跟着的那个就是他们的目标。
好在江敛的身法还算灵活,硬是遛了那群修士许久……
但只是这样也没办法撑这么长时间。
江敛第一次被一群修士逼至角落,骨质长刺吸饱了血肉,通体泛着血色。
这是他的本命法器,天生渴血好战,他随手甩掉上面刮带下来的,不知是何人的碎末。
屋漏偏逢连夜雨。
命运再次没有眷顾他。
前方是贪婪的群修,后方是虎视眈眈的傀儡。
他扬起一个笑脸,问:“前辈们,你们这么多人,抓了我,该怎么分啊?”
为首那人挑眉,他们被这小子当狗遛了一路,好不容易堵着了,没想到他还有心思问问题,倒是颇有胆识。
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秦公子要咱们拿下你,那当然是我拿头他拿脚……这样分了。”
另一人接嘴补上:“生死不论,咱这么多人,也分不了一个活的啊。”
“别和他废话了,快点宰了结束,小兔崽子真能跑……”
江敛垂下眼睛:“这样啊……”
身后的傀儡还在逼近。
他佯做不知。
反而是前面的群修有些急了,有人小声问:“要是他死在傀儡手里,能算我们的吗?”
为首那人骂了一句,三两步跨上前来,想赶在傀儡之前动手。
长剑架在了江敛的脖子上,江敛还能好脾气地冲他笑笑。
男人脑中警铃大作,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发狠朝着江敛的心口刺去,眼睁睁看着长剑穿过少年的胸口,眼中却不见半点喜色。
“江敛”的身躯软趴趴地倒在地上,而背后循着气息跟来的傀儡却完全忽视了那具尸体,径直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傀儡抬起宽刃铁剑便朝男人当头劈下,男人还不明白傀儡为何会攻击他,刚想躲闪,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他被推着直直撞向铁剑!
傀儡触及血肉,又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眼眶中的红光更盛,剑势不停,硬生生将一只手臂带了下来。
男人捂着残缺处,痛得头昏脑涨,恍惚间,他看见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人,突然又变了一张脸。
他试图喊出来:“江敛在那里!”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何这人一开始要想方设法挑掉他们所有人的面具,原来是……
可惜男人嘴唇张合,却痛到发不出声音,一道暗劲劈头盖脸砸过来,他彻底昏死过去。
而江敛,此时正带着无相面,混迹在人群中。
这面具是他从赵管事的尸体上搜出来的……感谢自己摸尸的好习惯。
当初在段师父的记忆中,看到赵管事顶着自己的脸对他痛下杀手,江敛便知道赵管事拥有可以改换身形的法器。
如今也正是这个法器,勉强供他脱身。
这也多亏了这群修士互相之间多有防备,并不熟悉。
他又换了一张脸,怪声怪气挑动群情:“这算什么?杀了目标的人又被傀儡杀了?那功劳算谁的?”
其他人心中也由此疑惑,面面相觑,想等一个出头鸟。
可惜傀儡不懂他们的心思,它只知道目标还没有清除,还混在人群之中,它口中重复着“发现入侵者”,而后径直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江某人换了个语气:“它这是要做什么?他难道把我们当成入侵者了?”
有人犹疑出声:“不会……是反悔了,不想结账吧?”
“秦公子不像这样的人啊……”蓝衣修士好像对楼船颇为熟悉,江敛记得他的雅间是银花签。
他左右闪躲,不偏不倚,站在了蓝衣修士的身后。
于是,傀儡缓慢微调脚步,朝着蓝衣修士的方向攻来。
等到归无爬到三层时,就见到这样一副场景:
两尊楼船上的机巧傀儡气势汹汹,追着群修砍杀,被追着的那群人嘴里不干不净,仔细一听,全在问候那什么秦公子的祖宗十八代。
归无仔细瞅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云之遥的那位小兄弟是谁。
群修被傀儡追得精疲力竭,乍然看到一个浑身黑黢黢穿得像烂腌菜一样的野人,又以为是姓秦的在搞什么新花样。
江敛倒是认出这人是来找自己的。
云之遥的形容“形如抹布,状如铁塔”还是十分的生动形象。
他给归无传音:“前辈,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您去帮云之遥吧。”
归无想着,前不久云之遥才对他说了差不多了话,他颇觉好笑,既然两边都用不着他,他就随便找个地方看戏吧。
随即席地而坐,想要在人群中认出江敛来。
其实也不算很难认……
在一群专心逃命的人之中,有那么一个,时不时就抽冷子给附近的人来一招,下手又阴又狠,还挺有辨识度。
归无看得直乐呵。
就是有点可惜,云之遥上来后这小子就只专心逃命去了,好在云之遥没在这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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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见到阵纹蔓上第二层,便知大势已去。
他在心中大骂都是一群废物,面上却还一派镇定,安抚着部下:“无事,我有后招。”
他的确有。
如今这楼船被封死,曾经驰骋江上的巨兽反倒成了禁锢自由的牢笼,他早打定主意要放弃这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之,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至于船上这些人,为了防止他们说出去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和船一起沉在这里吧。
他打定主意,到时候沉船毁尸灭迹,所有证据一丢,谁还会知道这船上发生了什么。
不仅如此,在船上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毁了他这么多的心血布置,他到时候还要告他们一状,暴力执法、滥杀无辜、公报私仇、中饱私囊……总之,什么罪名都要给他们按上去,不把他们关到天荒地老难解他心头之恨。
他挥散部下,独自走上了拍卖台。
这拍卖台还是他特意请工匠锻造的,是一尊倒扣的青铜花缸,古朴厚重,与这“百花杀”的意境颇为相配。
可惜,这宝缸也要殉在这里了。
他抚摸着缸上的纹路,从左向右依次剥开花朵倒扣的花瓣,随即,机关转动,花缸旋转,从中升起一个小小的宝盒。
这就是他的退路。
把楼船给他的那人告诉他,这盒子里装着的,是楼船制作最初就埋下的阵法。
如果真有一日,他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就将楼船行到白鹭江水域,打开盒子,激活其中的阵法,断尾求生。
还挺巧,百花大赏期间,他这楼船正巧终日飘荡于白鹭江之上。
看来连老天都在保佑他。
秦公子凝视着面前的宝盒,手指不知拂过哪出机关,宝盒缓缓打开,露出了深藏其中的秘钥。
只要插入秘钥,楼船上的沉舟阵法便会启动,带着整艘船一同沉入白鹭江下的暗流之中。
他到时候,会在船体被漩涡压破的那一瞬撕毁保命符,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转动秘钥,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他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那个江敛,那个野人,还有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谁谁谁,他们一定会连人带船一起死在江下的暗流之中,不过是几个散修渣滓,逃不出这沉舟大阵。
再者,就算他们真能侥幸留下一条小命,等他们爬上岸,岸上等着他们的,也绝对是数不尽的牢狱之灾,等真的落到他手里了,这几人还不是任他折腾。
这样想着,秦公子总算狠下心来,彻底引动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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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自最深处传来一声嗡鸣。
彼时归无已经出手彻底解决了江敛身后的追兵,三人正在楼船最底层转移那些被俘的年幼妖修。
归无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楼船正在下沉。”
云之遥放出神识,却见白鹭江上灯火连绵,楼船附近的河灯渐次炸开,将整座楼船都蒙进了厚厚的白雾之中。
而江面之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涡流。
那漩涡绝非自然形成,白鹭江此段水域并无支流,水下也一片平缓,并无礁石、堤坝等其他障碍物……而且,云之遥隐隐感知,那涡流,有着将要彻底吞没一切的威势。
江敛对水域并不熟悉,但他也能察觉这船变得十分得不对劲,底层的船舱已经开始往里渗水,好似船上的避水阵法一夕之间全部失效了。
他立刻想到了二层的控制室。
一层、三层、四层三人都探过了,唯独二层,几人一直没有找到入口。
现在也来不及找路了,他想着,既然避水阵法失效,其他的估计作用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整艘船上,只有云之遥布下的太上引灵阵还在运作,配合画地为牢符,将人牢牢锁在船中。
他眉眼凌厉,抬手轰开头顶的隔层,冲上二层便要拿人。
而楼船的本体已经有大半被卷进了漩涡,失去了金刚阵和避水阵的保护,船身的板材发出声声哀鸣,眼见就要支撑不住了。
归无总算记起来一些东西:“沉舟阵法,早年南海海盗专门用来断尾求生毁尸灭迹的。”
他说实话:“阵法一经启动,不可逆转。”
“咱们赶紧带着那些小妖跑路吧,再晚可就得跟着船一起被卷碎了。”
云之遥拧眉。
她不甘心,这一趟来,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是想要捉住那些买卖妖族,改造妖族的幕后黑手,要是就这样走了,任这船卷入江中,那就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她沉吟半晌,对归无说:“前辈,请您护好他们,我想办法将这艘船一同带出去。”
归无有些犹豫。
云之遥的眸子又变成了竖瞳,她的血脉较为霸道,在情绪起伏剧烈时容易现出本相。
“请您信我。”
归无望着她的眼睛,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云之遥随即潜入白鹭江中。
此时,楼船还露在江面上的,只剩顶端的几面旌旗,其余都已尽数没入洪流,归无和江敛正在船上疏散人员。
云之遥解散辫入发间的绣金红绫,彻底解除身上的束缚。
黑发在水波中飘摇,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将要拉人下水的昳丽精怪……她如今的模样,的确不会再有人把她当做人类。
雪白鳞片从眉眼、手足上开始蔓延,在波光之间无端潋滟。
云之遥闭目再睁眼,锋锐的指爪攀上楼船,再一瞬,楼船被牢牢捉住,一股巨力带着它与漩涡角力……
最终,楼船破水而出。
长吟伴着惊雷划破天际。
江岸的其他游人愣愣仰望着天空中那美丽高贵的生灵。
“那是……龙?!”
惊雷震动白鹭江连着上下游三百里。
人群只见,一条白龙卷着楼船,盘旋于高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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