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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辩白 都没占到什 ...

  •   清越龙吟震彻九霄。
      春波城中,斗角飞檐凌空而起,檐下的风铎在余波中作空谷之声。
      凉风震荡之下,满城飞花缱绻。
      彼时叶元正正跪坐于江心亭台,为贺堂主斟茶。飞红伴着龙吟落入茶盏,叶元正转动手腕撇去浮沫……
      当然,气氛远没有表面上看着这样安逸。
      半日前,陶川分盟的修士抵达春波城,为首的贺堂主口称副盟主令,直言要将罪徒江敛,从犯叶元正一同捉拿归案。
      江敛不在,身处客栈中的叶元正就成了他们最大的目标。
      他当时是直接被人反剪着手押出来的。
      曾经亲亲热热一口一个好师兄的师弟师妹们冷着脸,像是要上门索命的阎王……看到师弟师妹身后贺堂主那张老脸,他又觉得不对,这才是索命鬼。
      还是个脸像风干橘子皮的老鬼。
      叶元正在心中骂了个痛快,见人上前来,却还是一副笑模样,他装傻:“贺堂主,您怎么来了?”
      姓贺的不接他的招,拂开身边的弟子,直接给他定罪:“陶川分盟叶元正,坑害同门师弟,协助罪徒江敛潜逃,罪当伏诛。”
      叶元正只得走上他搭好的戏台。
      叶元正喊冤,贺堂主不信,叶元正痛哭,贺堂主将信将疑,叶元正以头抢地指天发誓,贺堂主终于愿意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
      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双方各怀心思,却又不约而同地各退一步。
      叶元正害怕贺堂主狗急跳墙直接杀人灭口,拼命投诚假装自己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愿意抛下尊严摇尾乞怜顺道拖延时间。
      贺堂主则因着贺行的失踪投鼠忌器,摸不清叶元正及他的帮手到底知道了多少,只得先发制人敲打叶元正让他清楚他的生死不过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双方初次交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叶元正还倒赔了一巴掌。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面上依旧是那副老好人好脾气的样子。
      贺堂主坐在高堂之上,居高临下:“元正,你进入散修盟也有些年头了,最是分得清内外轻重,老夫也是因着行儿失踪的事,怒急攻心,才错怪了你。”
      叶元正点头应是,自然自然,没错没错。
      端的是油盐不进。
      贺堂主横眉,面上的沟壑愈发纵深分明:“我与你师父也算相识多年,有些事情他不教,身为散修盟的弟子,你却应该清楚。”
      叶元正便洗耳恭听。
      贺堂主见他如此沉得住气,越发觉得他有后手,他不阴不阳道:“你只差一点便可升入总部,可别一步踏错,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叶元正便低头挨训。
      依旧是一点消息都吐不出来。
      贺堂主心急如焚,见他嘴这么严,便抬手让人把他关下去,自己动身去花市楼船上找人。
      叶元正却又突然支棱起来,吞吞吐吐像是要告密:“堂主,贺师弟他其实……”说一半就捂着心口倒下,浑身抽搐,像是快要撅过去。
      贺堂主急着听他的下文,便又停下脚步,叫几个弟子过来给他把脉喂药。
      叶元正靠在小几上,小口喝药,又吐出几句:“当时在折花渡我们……遇见了……”
      就是怎么都说不到关键的地方。
      贺堂主恨不得晃着他的脑子叫他赶紧起来说清楚,叶元正却说是堂主的灵力太强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疼到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是装的。
      这一遭下来又拖了一点时间,贺堂主也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故意作弄自己,勃然大怒,连人都不避伸手就要折断他的脖子。
      叶元正却趁势捉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竭力发声,一字一顿:“堂主,我死了,贺师弟得给我陪葬的。”
      !
      贺堂主一下松开他。
      “行儿在哪里?”
      叶元正躺在地上大喘气,他目光涣散,嘶嘶揉着自己的脖子,扫了一眼身后的小弟子们,好半晌才搭话:“堂主,贺师弟身上那么多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你确定要我在这儿说?”
      于是,二人来到了那处江心亭台。
      攻守易势,叶元正宽宏大量拧着酸痛的胳膊,给他递过去一杯茶。
      贺堂主当然没心思喝。
      二人僵持不下,远方突然传来的龙吟震动江波,在亭台之上,隐隐能望见一丝没入层云的雷电。
      贺堂主坐立不安,原本还没将白龙与叶元正联系起来,可他见叶元正仰望那处,像是突然松了口气。
      他豁然起身,质问叶元正:“带走江敛的那女修,到底是什么人?”
      叶元正安然饮茶,品味着茶叶的回甘,悠然道:“您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贺堂主如遭当头棒喝,脑内一阵嗡鸣,满心只剩下一个词,完了。
      他当即抓上叶元正,叫上其他弟子,赶赴白鹭江边,美其名曰:“支援。”
      -
      贺堂主到场时,岸上静立着一座巨大的楼船。
      比楼船更大的白龙悬卧于浩浩江面之上,爪中似乎还抓了一个人。
      云之遥甩着爪子将秦公子晃得七荤八素,锐利的爪尖抵住他的喉管,有点想就这样将他按死在手里。
      岸边原本被清了场,如今又呼呼喝喝来了一群人。
      云之遥在一群银灰色衣袍的修士中,精准找见了紫色的叶元正,叶元正指了指自己的前方,那想来就是散修盟的领头了。
      云之遥视线向下,见是一个臭脸老头,颇觉无趣。
      她将秦公子丢回岸上,化作人形,落到人前,红绫灵巧地卷入发间,将她披散的发丝收拢变成一个简单的辫子。
      秦公子借机一头扎向散修盟的队伍里,对着贺堂主挤眉弄眼。
      贺堂主满脸清正,视若无睹。
      他吩咐人将秦公子押住,开口便是:“多谢天宫小友为西南惩恶。”
      叶元正对贺堂主的变脸习以为常,悄悄脱离散修盟的队伍,躲到江敛身后与他寒暄。
      归无还在纳闷:“你们这领头好的坏的?”
      “我看他刚才满脸警惕的,还以为来的是敌袭。”这个“他”当然指的是江敛。
      叶元正不知从哪又摸出来一把扇子,潇洒临风:“那当然是……好坏的。”
      江敛不得不提醒他,他脖颈上的淤青还没消。
      叶元正僵着脸用扇柄给了他一下,被江敛灵活避开。
      归无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问:“他不是要抓人吗?”
      江敛说:“他抓了人,是打算带回去私下处置的。”
      果不其然,逮住秦公子之后,贺堂主笑得面部褶皱堆起,张嘴就要送客。
      嘴上说着“小友们对西南的贡献散修盟必定铭记于心”“大恩大德”云云,便想将云之遥糊弄糊弄送走,不知是不是心虚,竟是连江敛这个活生生的“罪徒”也视而不见了。
      云之遥卷着红绫的尾巴,没有搭理他。
      他的话不尴不尬地落地,也不敢发作,只抬手便想让弟子围住楼船,想先把事情解决。
      江敛迎上前,拔剑挡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弟子。
      那弟子不明所以,乍然见到这张还在被通缉的脸,惊叫出声,立刻看向堂主:“江敛在这儿!”
      这回贺堂主想装瞎也没办法。
      江敛倒是主动开口:“堂主就不记得我了么?”
      贺堂主鼻孔出气,满脸僵硬维持着自己正义的形象:“你这杀师罪徒,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云小友,你莫不是被这罪徒蒙蔽,才与他同行?”他满脸遗憾,“还有元正,你明明看过证据,却放任道友被蒙骗,实在不该!”
      云之遥实在听不下去。
      她总是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些人能张口就说出自己都完全不会信的话,无论那话多荒唐,多滑稽,好像只要最后一层遮羞布在,任何人都会配合着他们做戏。
      她心情好时可能会愿意配合着走一下流程,等待江敛或是叶元正给他解释他本就清楚的真相,然后看他故作惊讶,满脸愧疚,再义正辞严地唾弃秦公子,试图让自己显得清白无辜……然后被拆穿,再然后他们大打出手,再然后然后然后……
      但她今天实在有些疲倦。
      所以,云之遥决定,直接砍掉期间的一些,没必要的拉扯。
      她说:“散修盟贺堂主勾结……”她还不知道秦公子叫什么,不过这不重要,“勾结楼船,残害同门,收押后再审。”
      “白鹭江花市楼船,借花卉拍卖之名,暗中买卖妖修……”云之遥隐下了妖族改造一事,打算之后详查。
      她扫视被锁在楼船里幸存的买家和侍从,以及人群中的秦公子,将未尽之语说完:“涉案之人,恶贯满盈,罪该万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气氛直接凝滞,战况一触即发。
      江敛和归无直接上前对上散修盟的人。
      散修盟的一些无辜弟子满脸惊骇,不知应不应该相信云之遥。叶元正则暗地里捏了一把汗,心想还是来了,以少对多的决斗终究还是没躲过。
      而贺堂主也没想到,云之遥竟然这么快就打算撕破脸,这人怎么不按照流程走?
      果然是混血疯子。
      他想开口呵斥云之遥,说她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说她在西南的地界越俎代庖……总之肯定不能认下她的那些话,就算再四面漏风,他面上也得维持一个清白的名声,否则,他在修真界将再无立足之地。
      谁承想,比他先开口的,竟然是秦公子。
      贺堂主拿人时只象征性地让弟子拴着他的手,根本没想到要堵住他的嘴,是以,他如今便站在阵前听他大言不惭地与云之遥申辩:“这里可是西南,你知道西南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三城沦为妖族牧场,人族变成妖族的粮食,变成妖族的奴隶,我如今买卖他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凭什么定我的罪?”
      贺堂主眼前一黑。
      云之遥倒像是来了点兴致。
      “听你这口气,你是南境三城的人?”
      秦公子言之凿凿:“在下出身万山城槐花村,是南境三城唯一幸存的村落,我见过妖族是如何奴役人族的,我为同胞报仇,有何不可?”
      江敛声音很冷:“你恃强凌弱,和当初那些妖族有何不同?”
      秦公子没察觉其中的质疑,也可能是他不以为耻,乐得做这个“为众抱薪者”:“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你也是人族,应该懂我才是。”他竟然还试图拉拢江敛,“还有在场诸君,大家身上留着同样的血,我们的同伴受此大辱,我们为何不能报仇?”
      “倒是眼前这位……”他语气轻佻,“龙君,她可是妖族那边的,非我族类啊……你们看,她如今为了妖族的事这样尽心奔波,不惜与西南的救星散修盟作对,她到底倾向哪一方,有目共睹。”
      “当初南境出事,她可有今日这样着急?”
      他这话其实很没道理,因为青君折花划界那一年,云之遥不过是个窝在师尊怀中的孩童,连剑都抱不住,谈何救人。
      但他的话也足够有煽动性。
      尤其是在西南这片有着沉痛过往,与妖族有着深仇大恨的土地上。
      江敛察觉到,散修盟的队伍中,有人神情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挡在云之遥身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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