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她到底图什么？ 禁足期满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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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期满那天，霍骁然起了个大早。
他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半炷香，把常戈和铁砚折腾得够呛。先是换了件鸦青色的锦袍，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嫌太素；换了件玄色的，又嫌太凶；最后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看着不那么扎眼，又显得人精神。
常戈打着哈欠问：“将军，您今天是要去相亲还是去点卯？”
霍骁然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又走到窗前看了看天，嘴里嘟囔着：“一个月了，那疯女人也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了。”
正说着，常戈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说镇国公府今儿一早就开了院门，姜小姐坐了马车出门，往城外去了，看方向，像是去上香。
霍骁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上香？她那种手上沾血的人，也信鬼神？佛祖见了她都得绕道走吧？”
可说完这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对常戈道：“备马。”
“啊？将军您去哪儿？”
“本将军也去上香。”霍骁然面无表情地往外走，“最近手气不好，去拜拜。”
霍骁然屏住呼吸，没有出声。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将军您就编吧”的表情。
常戈和铁城外三十里，青霞山，清凉寺。
霍骁然勒住马，远远地站在寺院外的松林里。这是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小庙，香火冷清，院墙斑驳，连匾额上的金漆都掉了大半。他原本以为姜嫽会去那种权贵云集的大寺，没想到她挑了这么个地方。
他把马拴在林子深处，从侧门悄悄进了寺院，沿着墙角绕到了大殿后方。那里有一排供奉往生牌位的偏殿，殿门半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味。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只在牌位前摆了几碟简单的果子。
霍骁然看到牌位上的名字，愣了一下。
那是姜嫽父母的牌位。
他忽然想起卷宗里写的东西：她父亲病死，母亲在雷雨夜没了，叔父袭了爵位，把她接进国公府。
按理说，她父母的牌位应该供在镇国公府的祠堂里，受后人香火。可如今，却孤零零地供在这半山腰的庵堂里，连个添香火的人都没有。
霍骁然躲在廊柱后面，往里看。
姜嫽跪在蒲团上，面前的供桌上供着两块牌位，她正在烧纸。
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动辄就要拿剪刀捅人的疯女人，此刻跪在那里，瘦削的肩膀微微弓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任何生气骂人的时候都让人看着难受。
“爹，娘。”姜嫽把一张纸钱放进火盆里，声音很轻，“女儿来看你们了。”
霍骁然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姜嫽往火盆里又添了几张纸钱，忽然冷笑了一声：“叔父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爹当年把他当亲兄弟待，临死前把爵位和女儿都托付给他，他倒好，袭了爵，占了家产，连我爹娘的牌位都不肯供在府里，说什么‘不吉利’、‘犯了风水’。他就是做贼心虚，怕我爹的在天之灵看着他干的那些烂事。”
她骂得很平静，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刀子一样往地上戳。
“女儿不孝，只能把爹娘的牌位供在这破庙里。等我将来出了头，我一定把你们二老接回去，风风光光地供在姜家正堂上。让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个都得跪在你们面前磕头认罪。”
霍骁然靠在廊柱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常戈打听到的那些事——七岁丧母，叔父接进府里养着，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可丫鬟婆子全是眼线，奶娘被赶走，连爹娘的牌位都保不住。她那些疯、那些狠，好像突然有了来处。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姜嫽忽然又开口了。
“爹，娘，女儿还有件事要求你们。先帝赐的那门婚，女儿是死也要嫁过去的。那霍骁然，女儿要定了。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怎么闹，这婚不能退。他退不了，他这辈子都退不了。”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那种霍骁然熟悉的、近乎偏执的狠劲。
“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顺顺当当嫁过去。谁要是敢从中作梗，谁要是敢来抢，女儿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得好死。”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噼啪作响，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方才那番话，跟平时在他面前说的那些狠话没什么两样，什么“谁敢惦记谁就得死”，什么“你这辈子都退不了婚”。可在这破庙里，对着两块冷冰冰的牌位，这些话听起来却像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她在求人。
求两块牌位保佑她嫁进来。
霍骁然心里忽然堵得慌。
他原先以为，她非要嫁他，是因为他这个人。毕竟她一口一个“你是我的”，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家东西似的。可现在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到底是在抢他这个人，还是在抢“赐婚”这两个字本身？
她方才说的是“这婚不能退”，不是“这个人不能走”。她说的是“我要嫁过去”，不是“我要他”。
庙里的姜嫽已经站了起来，对着牌位深深拜了三拜，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鼻音，却还是倔得很：“爹，娘，女儿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你们放心，女儿过得挺好的，吃得好穿得好，谁也别想欺负女儿。”
她转身出了偏殿，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稳当当，跟来时没什么两样。
霍骁然缩回廊柱后面，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斑驳的殿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她到底图什么？
图他的军功？图将军府的富贵？可她自己有的是嫁妆，叔父也不敢短了她的吃穿。她到底图什么，值得她拿命去赌、拿名声去换、拿剪刀抵着一个男人的脖子，也要把这桩婚事攥在手里？
他站在空荡荡的偏殿外，檀香的味道还没散尽，火盆里的纸灰飘起来，落在他鞋面上。
霍骁然低头看着那点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他靠着柱子，发了半天的呆。常戈和铁砚在墙外等得腿都酸了，探头进来找：“将军？您怎么在这儿？”
霍骁然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本将军方才听见她骂人了。骂她叔父，骂得挺难听的。还说什么要我娶她，不退婚。这疯女人，跑这么远来求神拜佛，说的全是这些，一点都不灵光。”
常戈小声问：“那将军，您要过去吗？”
“过去干什么？让她知道我听见了，她准得恼羞成怒，说不定又拿剪刀抵着本将军的脖子。”霍骁然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回去。就当本将军没来过。”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回头往那座小庙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供了两块牌位，连个正经香炉都没有。寒碜成什么样了。”
常戈看了看铁砚，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将军府，霍骁然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对着兵书发呆。晚饭时上了桌，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把筷子一放，对常戈道：“去，查一查，姜家那两口子的牌位，现在在哪座庙里供着。庙里缺什么，你看着办，悄悄送去，别让人知道。”
常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声问：“将军，您这是……”
霍骁然瞪了他一眼：“本将军是觉得，那庙太破了，万一哪天塌了，砸了本将军未婚妻的牌位，她还得来找本将军闹。本将军这叫未雨绸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她到底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