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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也给你送一次    ...


  •   第二十天,沈照请了半天假。

      这是他进组以来第一次请假。林晏看了他两秒,把通告表往后挪了一场,什么也没问。

      上午他拍了两条。谢冽来了,站在门边,两只手都露在大衣外面,一直没往口袋里放。

      沈照在灯下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他去了超市。

      山药,小米,一小块姜。他在货架前面站了很久,把每一根山药都拿起来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两根最直的。

      回到酒店,他把东西摊在料理台上。行政套房那个小电磁炉,他一次没用过,插头还是新的。

      “999。”

      “在。”

      “山药小米粥怎么做。”

      999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沈照能听见它运算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宿主,您要自己做?”

      “步骤。”

      “小米淘净,山药去皮切段,水开后下锅,小火四十分钟,起锅前放姜丝和盐。”

      沈照把手机架在调料架上,一边看一边做。

      第一锅糊了。火太大,他去洗了个手,回来锅底已经结了一层。

      第二锅太稀。他一直搅,搅到小米全散了,成了一锅浆。

      第三锅,他站在锅边没动,站了四十分钟。

      他舀了一勺尝。淡。加盐,再尝,咸了。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那碗粥的味道:一小撮盐,不多不少。

      原来“不多不少”,是一勺一勺试出来的。

      四十分钟。他忽然明白那个人为什么每次都熬得那么稠——因为站在锅边不能走。

      ···

      装桶的时候,他找了个便签本。

      第一张,“趁热”。“热”字下面那四点底,写散了。

      第二张,还是“趁热”。写到一半,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洞。

      第三张,他换了支笔,字写得比前两张都工整。写完看了两秒,撕了。

      第四张,他重新写了一遍,收笔的时候往下压了一点。

      压在纸上的那个力道,他学了很久。

      四张。原来写两个字,也要写坏三张。

      他把第四张对折,压在桶盖上。

      ···

      六点四十,谢氏大楼。

      前台还是那个前台,核了身份,抬头看他怀里那个桶,眼神很奇怪。

      “沈先生,谢先生在开会。”

      “我不找他。”沈照说,“我送个东西。”

      “这个……我帮您转交?”

      “不用。”

      电梯上到六十八层。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感应灯跟着他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他走到尽头那扇门前面,把桶放在门边,抬起手,敲了两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怀疑里面听不听得见。

      然后他转身就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一声门响。

      ···

      电梯到一楼,门开。

      谢冽站在门外面。

      他手里拎着那个桶,领带歪了,衬衫下摆从西裤里跑出来一半,额角有一层薄汗。

      沈照愣了一下。

      “宿主,他走的消防楼梯。到三十层才换的电梯。”

      三十层。

      “你跑下来的。”沈照说。

      “嗯。”

      “六十八层。”

      “三十八层楼梯。”谢冽说,“后面坐的电梯。”

      沈照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堂里有人在看。前台站起来了,保安也站起来了,谁都没敢过来。

      “上车。”谢冽说。

      ···

      车里。桶放在中控台上,盖子是开的,热气往上冒,把挡风玻璃熏出一小块雾。

      谢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糊了。”他说。

      “第一锅糊了,这是第三锅。”

      “嗯。”

      他又舀了一勺。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我不知道。”沈照说,“我就是想送一次。”

      谢冽舀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沈照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谢冽喝得很慢,一勺一勺,中间没有停。喝到一半,他忽然把勺子放下,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怎么了。”

      “烫。”

      “凉一凉。”

      “不用。”

      他把剩下的一半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刮得很干净,跟那天沈照自己喝完时一模一样。

      二十分钟。

      一个把三支笔摆成一条线的人,用二十分钟喝完了一桶糊了的粥。

      ···

      “以后别这样。”谢冽说。

      “哪样。”

      “别到我楼上来。”

      “为什么。”

      “现在这个时点,被人拍到,你就说不清了。”

      沈照笑了一声:“我本来也说不清。”

      谢冽没接。他把勺子放回桶里,盖上盖子。

      “那些便签。”沈照说,“四十一张,你写给谁的。”

      “董事。客户。家里人。”

      “为什么都两个字。”

      “写字慢。”谢冽说,“说多了没用。”

      “那‘趁热’那张呢。”

      车里安静了一下。

      “那张不算。”

      “为什么不算。”

      “那张不是给人办事的。”

      沈照看着他。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语气平得像在报一个数。

      “所以你写一张不算数的便签,爬了十一层楼,放在门口,连门都不敲。”

      “嗯。”

      “为什么。”

      谢冽把桶往旁边挪了一点,腾出一块地方,把手放上去。

      “沈照,你三年前在包厢里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他说,“你看我的时候,像认识我。”

      沈照的后颈凉了半秒。

      他没有接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下车吧。”谢冽说,“明天六点半化妆。”

      “你呢。”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沈照推开车门,下去,又弯腰看进来。

      “桶明天还我。”

      “不还。”

      “为什么。”

      “因为你还留着我的。”谢冽说,“这个,换。”

      【好感度:+36 → +45。黑化值:45% → 36%。记忆松动:48% → 55%。倒计时:28天。记录:宿主首次反向投喂(粥·第三锅·糊),并手写便签一稿四张、成品一张;目标人物徒步消防楼梯三十八层。备注:目标人物称“你看我的时候,像认识我”——与宿主“非本世界”记忆记录形成呼应。】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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