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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他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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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谢冽没来。
这一回连假装都不用了。上午十点,制片主任接了个电话就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才敢把话说出来,回来的时候脸是白的。十一点,通告改了,只拍空镜。
棚里没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刷得比平时安静。
沈照坐在化妆镜前,让化妆师卸半边妆。蓝光在镜面上浮出来,很淡。
“说。”
“三年前,城西,那件案子的卷宗,今天早上被人从档案室调走了。”999的声音没有起伏,“调阅人签的是一个律所的名字。”
“什么案子。”
“一起伤害案。报案时间,三年前九月十七日,二十三点三十分。”它停了半秒,“报案人一栏,写的是您的名字。”
沈照捏着卸妆棉的手停住了。
“原主报的案?”
“记录上是。”
“什么叫记录上是。”
“笔迹比对,不是他写的。”
棚顶的灯忽然响了一声,电流的那种轻响。沈照把卸妆棉放下。
“现在有几家在跟。”
“三家媒体,一个律所,还有一份递到了检察院的申诉材料。”它的语速慢了,“宿主,他们要打的不是谢氏。是您。”
“顶流涉嫌三年前伤害案私了。”沈照把这几个字拼在一起,念了一遍,像念一句台词,“好听。”
“不好听的是后半段。”999说,“对方手里有调解书。赔偿金额,七位数,付款方——谢氏。”
“通稿写好了?”
“三份。标题差三个字,内容一样。第一份的发布时间,明天早上八点整。”
沈照笑了一下。八点。跟上一次一样,他们连钟点都懒得换。
沈照站起来。
“车。”
···
下午两点,谢氏大楼。
大堂里比上次还冷。前台核了身份,说谢先生在开会,让他在旁边等。
沈照等了两个小时。沙发很软,坐下去像陷进去,他一直没靠背。
四点整,秘书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薄。
“沈先生,谢先生说,您看完这个,就明白了。”
沈照没有立刻接:“他人呢。”
“在开会。”
“两个小时。”沈照说,“他人不露面,让你拿一张纸下来。”
秘书的手往回缩了一点,又伸出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
信封里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病历。患者姓名沈照,二十三岁,入院时间三年前九月十七日二十三点零二分。下面一行检验结果,被红笔圈了一道:血液中检出苯二氮䓬类药物,浓度超出治疗剂量。
第二张是调解书。伤者一人,颅骨骨折,轻伤一级。赔偿由谢氏旗下公司支付,落款处签着伤者家属的名字。整张纸上,没有谢冽两个字。
沈照把两张纸摊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999。”
“在。”
“报案记录上的字,是谁写的。”
“笔迹特征,和便签、和协议页边那行手写条款,是同一支笔,同一个人。”
沈照把纸折起来。折的时候手很稳,折完,纸边压得很齐。
有人用他的名字报了案,然后把自己从整份记录里删掉了。
···
晚上七点,地下车库。
那辆黑车停在出口旁边,车头朝着外面,像随时准备走。沈照走过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谢冽坐在里面,没开顶灯,大衣还穿着,围巾松松搭在腿上。
“上来。”
沈照上了车。车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箱。他把那两张纸放在中控台上。
谢冽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三年前,城西。”沈照说,“我进那个包厢的时候,是清醒的吗。”
“不是。”
“谁动的手。”
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照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
“我。”谢冽说。
“打的谁。”
“一个不该碰你的人。”
“他叫什么。”
“不重要。”
“他现在在哪。”
“城南,开了家店。”谢冽说,“那笔钱他一分没动,退回来了。我让人以他的名义捐了。”
“他知道是我吗。”
“不知道。记录上没有你。”
沈照看着他的侧脸。这张脸他看了十八天,从冷淡看到疲惫,从疲惫看到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块磨过的石头。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报案。”
“因为你是受害人。”谢冽说,“受害人报案,案子才会往下走。我报案,它就变成两家的事。”
“然后呢。”
“然后就私了。”
“钱谁出的。”
“我。”
“名谁背的。”
谢冽转过头来。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正面看沈照。
“你背的。”他说,“对不住。”
沈照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难听。
三个字。他把三年说成三个字。
“我不需要你替我把事抹平。”沈照说。
“我知道。”
“那你还做。”
“三年前我只有一条路能选。”谢冽说,“现在不是了。”
···
“手。”沈照说。
“什么。”
“你打人的那只手。给我看看。”
谢冽没有动。他把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叠,很规矩。
“没有疤。”他说。
沈照盯着那双手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白痕,被车外的路灯一照,几乎看不见。
“那是什么。”
谢冽把手收进大衣口袋里。
“冻的。”
他说谎的时候,会把手藏起来。
沈照没再问。他把两张纸收回信封,塞进口袋。
“明天开机。”他说,“你来不来。”
“来。”
“那我把第一场改成你的戏。”沈照推开车门,“投资人不到场,我演给谁看。”
门关上了。他走出三步,身后的车窗降下来。
“沈照。”
“嗯。”
“热搜明天早上八点。”谢冽说,“别看。”
“我八点开机。”
车里安静了一下。
“那就别看手机。”
【好感度:+32 → +33。黑化值:50% → 49%。记忆松动:33% → 36%(三年前卷宗碎片)。倒计时:30天。新增线索:三年前伤害案卷宗被律所调阅,报案人登记为宿主、笔迹非宿主;病历载明检出苯二氮䓬类药物;调解书赔偿由谢氏支付、全纸无目标人物姓名。备注:目标人物主动承认动手,并为“让宿主背名”道歉。】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