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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只营业,不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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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谢冽回来了。
七点二十,棚里还没热起来。沈照来得早,坐在化妆镜前,把今天三场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八点差十分,门开了。
棚里的人几乎是同时静下来的。走位的不走了,说话的不说了,连搬灯的人都把脚步放轻。谢冽还是那件深色大衣,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他先走到监视器旁边,把桌角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倒进垃圾桶,重新泡了一杯。
沈照从镜子里看见这一幕,把视线收回来。
他今天带了一张纸。通告单背面那块空白,他用签字笔写了三行字。
一、不看他。
二、不接他递的东西。
三、不问三年前。
写完,他在最上面加了两个字:营业。
三道规矩,一条比一条难。他知道最难的是第一条。
八点整开机。第一场是第二十五场,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对撕,最后一句是角色的台词——“我从来没信过你。”
沈照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也平。他看着对面的程屿,从头到尾没往监视器那边偏一度。
“过。”林晏说。
现场松下来。沈照转身要回位,谢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出来:“再来一条。”
林晏愣了一下:“谢先生,这条过了。”
“再来一条。”
棚里第二次静下来。沈照没有回头。
“谢先生,”他对着监视器说,“林导说过了。”
“我说再来一条。”
沈照没再说话,走回原位。场记看了林晏一眼,林晏把剧本卷起来,点了下头。
第二条。台词说到最后,他加了一个动作:手从程屿的袖子上拿开。很轻,只动了一下手指。
监视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就这样。”谢冽说。
“过。”林晏补了一个字。
程屿下场的时候从他旁边过,低声说:“沈老师,您刚才把我的手拿开那一下,我差点接不住。”
“接不住就对了。”
程屿笑了一下,没再说。
···
中场休息。太阳从棚顶的缝里漏下来几道白光,灰在光里浮。
小王端着保温杯过来,杯子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谢先生让给您的,热的。”
沈照看了一眼:“我这儿有水。”
“沈老师,这杯是姜——”
“我这儿有水。”他把瓶装水举了一下,拧开,喝了一口。
小王站了两秒,端着杯子回去了。
第二条,守住了。他有点得意,得意完又觉得这点得意很可怜。
中午吃盒饭。他坐在角落,把饭吃完,一粒米没剩。
小王蹲在旁边扒饭,忽然冒出一句:“照哥,谢先生今天一天没吃东西。秘书给他送进去两次,原样端出来。”
沈照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继续吃。
“哦。”
蓝光在化妆镜边上亮了一下。
“说。”
“黑化值,四十七,四十九。”999的声音很干,没有起伏,“就刚才那两分钟。”
“为什么。”
“您没接他的东西。”
“不接东西也涨。”
“他递东西,是在问一句话。您没接,他就当您答了。”
“答了什么。”
“答了‘不用’。”
沈照把水瓶放下。
“还有。好感度,三十一到三十二。”
“这个也涨。”
“您不图他的东西,他也不必防您图。他觉得干净。”
“那他该高兴。”
“他高兴了。”它停了半秒,“他高兴的方式是黑化。”
沈照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几秒。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两个数一起往上走。
“还有件怪事。他今天八点进的棚,到现在四个多小时。观察者信号:零记录。”
“所以。”
“相似度,从六十七点三,到八十一点四。”
“我不认。”
“我没让您认。我只报数。”
···
下午三点,谢氏那边来人了。秘书站在棚门口,不敢往里走,隔着半条通道比了个手势。
谢冽站起来,扣大衣。走到棚门口,他停了。
“沈照。”
沈照在灯下对台词,没回头。“谢先生。”
“你今天演得很好。”
沈照翻了一页剧本。
“好得不像在演。”
门在他身后合上。棚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所有声音一起回来,比刚才还响。
那句话不是夸。那是在问:你刚才那样,是演的,还是真的。
···
收工以后,他打开手机看明天的通告单。
备注栏是空的。
原来那行“热食一份,公司统一安排,已备注”,没有了,一个字都没剩。
他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把手机锁屏,又打开。还是空的。
他退回去一杯茶。那个人把备注一起撤了。
···
夜里十一点,胃又开始空痛。
不是疼。是那种被挖走一块、风从里面穿过去的空。
床头柜里那盒药还在,没拆封。他看了它一眼,起身穿鞋。
他下楼去买药,走到便利店门口,才发现自己脚上还穿着酒店的拖鞋。
后巷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没熄火,没开灯,排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
沈照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看着那辆车。
车里有人。他知道。车里那个人,也知道他在看。
他没有过去。他低下头看手机,看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以后,车倒了半米,掉头,开走。全程没有一声喇叭。
第一条规矩,破了。他没过去。可他看了四十分钟。
···
回房间,他把那张通告单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在桌上。
三行字都在。“营业”两个字,墨已经洇开了一点。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第一条上,悬了很久,放下来。
不划掉,是因为划掉就等于承认。
他把纸折好,跟那三张纸一起,放进钱包最里层。
关灯以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
“999。”
“在。”
“隔离那天,我会不会连他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不会。您会记得。”
“那还好。”
“您只是不在乎了。”
沈照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更糟。”
999没有再出声。
窗外后巷的路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起来。
【好感度:+31 → +32。黑化值:47% → 50%。记忆松动:33%(无变化)。倒计时:31天。行为模式:由“接近”变更为“回避”。备注:首次出现好感与黑化同向上升。情感隔离:排期中(不晚于第 24 天)。】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