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请勿对任务对象动心    ...


  •   第十六天,谢冽还是没来。

      早上七点五十,棚里的灯全亮了。人都在,景也搭好了。门口那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没人穿的外套,也没人收。

      八点整,林晏喊开机。第一场是第二十三场。

      这场戏很简单:角色在一扇门口等人。从下午等到天黑,等到路灯亮,等到他自己都不信了,还得站着。

      沈照站在门口。灯从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开始。”

      他等。

      监视器后面很安静。

      “卡。”林晏的声音从喇叭里出来,“太稳了。”

      “你等的是一个不一定来的人。”林晏说,“可你站那儿,像知道他一定会来。”

      现场没人说话。程屿翻剧本,翻到一半停了。

      “再来一条。”

      第二条。沈照站回同一个位置,闭上眼,在心里数:一、二、三。

      他想起昨天下午,六十八层,那扇门开了。他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等的人来了。所以他现在不会等。

      “卡。”

      林晏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刚才在想谁。”

      “想角色该想的事。”

      林晏看了他两秒,退回去:“第三条。你自己看着办。”

      第三条。场记打板,灯光压暗半格。

      沈照站在门口。这一次他没有演。他只是站着,让时间过去。风从棚门缝里灌进来,吹动脚边一张废纸。他想:如果这个人不来,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三十二天以后怎么办。

      “……过。”林晏的声音有点轻。

      现场安静了两秒才有人动。收音师放下杆子揉肩膀,程屿合上剧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照还站在门口。他的手在抖,很轻,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就在这时,眼前亮了一下。

      那片蓝光不是999惯常的那种。它更冷,更硬,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白。

      【系统判定·情感异常】
      判定对象:S-09号任务者·沈照
      判定周期:第一世界·第 16 天
      判定事由:对任务目标产生非任务性情感依赖
      判定依据:
      一、今日注视目标相关物(空椅、外套、门口)37 次,累计 11 分 42 秒;
      二、越界探查目标私人物品 1 次(便签本,见第 15 天记录);
      三、对目标废弃手稿实施修复行为 1 次(透明胶,1 道);
      四、拍摄第 23 场期间,心率 3 次超过 115(宿主基线 72),且与剧情要求不符。
      结论:情感偏离阈值 12.7%。
      处置建议:启动情感隔离,7 天。
      提示:请勿对任务对象动心。

      沈照看着最后那行字。

      “……宿主。”999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看见了。”

      “这个是标准流程。所有任务者第一次动心都会收到,不是针对你。七天隔离,好感度不掉,进度也不受影响,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安静。”

      沈照没说话。他走到监视器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谁写的。”

      “系统模板。”

      “模板不会用‘请勿’。”

      999没接。

      他低头看面板,点了判定依据第二条后面的“查看”。

      屏幕上跳出昨天的画面:纸篓,三团纸,他蹲下去的样子。系统标了时间——十六点五十三分。

      它什么都知道。它只是不说话。

      面板右下角有个更小的按钮:【申诉】。他点了。

      【申诉已记录。判定不改变。】

      “行。”他说,“那就记着。”

      他关掉面板。蓝光散了,棚里的灯重新变得很亮。林晏在那头喊:“休息十分钟。”

      ···

      沈照走到棚外。上午十点,太阳很好,地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隔离是什么。”

      “把一段情绪调成静音。还在,但是听不见。”

      “听不见,还怎么演。”

      “任务不需要您真的动心。”

      沈照笑了一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放回去。

      “任务需要他信。他信了,好感度才到三十一。你觉得我靠什么让他信。”

      “靠演。”

      “演到他半夜爬十一层楼,把一碗粥放在门口?”

      999不说话了。

      这三十一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写进任务报告。只有那三张纸不能。

      “给我看看。”

      “看什么。”

      “隔离。”

      “宿主,这个不能预览——”

      “三十秒。”

      “……好。三十秒。您随时可以退出来。”

      ···

      世界暗了一下。

      不是黑。是所有的颜色都退了一层,像隔着一层旧玻璃。棚门口的人还在动,声音却远了,像从水底传上来。

      沈照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只手。可他看着它,像看一件别人的东西。心里很平,平得像一张纸。

      他想起昨天那三张纸,想起“趁热”,想起那个人说“因为你会忘”。

      这些事还在。他记得。可它们不疼了。

      原来不疼是这种感觉。

      “宿主,还有十秒。”

      沈照看着棚里那些人在忙。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棚里,是不想回到那个会疼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

      “退出来。”

      世界“咔”地回来了。光、声音、风、戏服的重量,全部砸回身上。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宿主?您心率一百三十七。”

      “我知道。”

      他直起身,眼睛有点红。

      “七天。”他说,“七天以后呢。”

      “隔离期结束,情绪回来。判定继续。”

      “然后呢。再隔离?”

      “如果再次偏离阈值,处置会升级。”

      “升级成什么。”

      999没答。

      ···

      夜里十点,酒店。

      沈照洗完澡,坐在床沿。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灯。他调出面板,一层层往下翻,翻到设置。

      设置里有一行灰字:【情感异常提醒】。默认开启。

      他长按。

      【关闭后,系统仍将持续判定,仅不再向宿主提示。是否确认?】

      “宿主。”999的声音第一次低下来,“这个不能关。”

      “为什么。”

      “因为——”

      它停住了。

      沈照等了它三秒。

      “因为什么。”

      “……”

      这是999第一次,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他按了确认。

      面板暗了一下,再亮起来时,右下角多了一行很小的灰字:

      【提醒已关闭·判定继续】

      “999。”

      “在。”

      就一个字。

      没有“呀”,没有“宿主您”,没有那套贫嘴。沈照等了一会儿,等它补一句什么。它没有。

      他把面板关掉。房间彻底暗下来。

      ···

      夜里一点,手机亮了一下。

      是明天的通告单。第一场,六点半化妆。最下面备注栏里多了一行,是统筹发的:

      【备注】热食一份,公司统一安排,已备注。

      沈照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协议第七页页边那行手写的字:艺人如有胃病史,拍摄期间每日应供热食一份,由公司统一安排。

      没有编号,没有盖章,只有一个人的签名。

      他忽然想:这条款是写给谁的。是写给“艺人”的,还是写给他的。

      他不敢往下想。系统说,别往自己头上想。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

      ···

      凌晨两点,还是没睡着。

      他起身,把剧本翻到第二十三场。那三张纸还夹在里面,压得很平。破掉的那张,透明胶从背面粘了一道,对着光能看见。

      “趁热。”

      两个字。写了三遍。两遍废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

      剧本会被收走。钱包不会。

      ···

      关灯前,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句。很轻。

      “我不关好感度。”

      999没有出声。

      “我只关你。”

      窗外后巷的清洁车开走了,顶灯的红光扫过窗帘,一下,又一下,没了。

      面板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倒计时还在走。

      32 天。

      【好感度:+31。黑化值:47%。记忆松动:33%。倒计时:32天。判定:情感异常(已记录)。备注:数值未变。宿主状态:未申报。】

      【第四十四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