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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写坏了两张 第一张 ...


  •   第一张——“趁热。”
      “热”字下面那个四点底写歪了,第二个点拖出去半笔,像被人从中间按了一下。
      第二张——也是“趁热”。写到一半停了,纸从中间撕开,裂口不齐。
      第三张是空白的。上面有一道划痕,划得很重,纸都破了,划掉的那个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
      三张纸。一个词。写了三遍。
      沈照捏着那三张纸,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僵。
      对别人是顺手一笔。对他是挑了三遍。
      写坏的那两张,本来可以就这么放在门口。他没有。
      他把三张纸一张一张叠好,捏在手里。墙上的钟,十六点五十一分。
      门开了。
      谢冽走进来。大衣没脱,领带松了一格,眼底有一层红——那种红不是气的,是熬出来的。
      沈照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钟:十六点五十二分。他在这个房间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八分钟。”沈照说。
      “会拖了。”谢冽解开大衣扣子,“坐。”
      他抬眼,一眼看见沈照手里的纸。
      空气停了半秒。
      “签吧。”他走到桌边,把文件推过来,“第七页,三处。”
      沈照没有动:“谢先生,你写字不好看?”
      谢冽抬眼看他。那一眼里没有火,只有一层很薄的疲。
      “不好看。”他说,“所以写得少。”
      “那为什么还写。”
      谢冽没答。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人,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沈照,有些事别往深了想。”
      “哪些事。”
      “想到自己头上的事。”
      一句话,把那碗粥、那张便条、那三张写坏的纸,全部推回了门外。
      沈照低下头签字。
      签到第七页,他看见最底下一行有一段手写的附加条款,没有编号,也没有排版,就那么挤在页边:
      “艺人如有胃病史,拍摄期间每日应供热食一份,由公司统一安排。”
      字是另一支笔写的,收笔还是那样,瘦,利,最后一笔往下压。没有盖章,没有编号,下面只有谢冽的签名。
      沈照的笔停在那一行上。
      “谢先生。”
      “嗯。”
      “这条谁让加的。”
      “我。”
      “为什么。”
      谢冽转过身来。窗外的光在他身后,脸落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因为你会忘。”他说。
      ···
      下午五点十分,地下车库。
      沈照没叫车。他沿着车道往外走,走到出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车窗降着一半。
      “上车。”
      他上了车。
      车里没有音乐,暖气开得很低。谢冽把车开得很稳,一次也没超速,红灯前提前两百米就开始减速。
      开过两个路口,沈照开口:“今天的会,有人提了三年前。”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心烦的时候,会把桌上的东西摆成一条线。”沈照说,“今天你桌上三支笔,摆得比尺子量过还齐。”
      车开进一段隧道。灯一格一格掠过他的侧脸,明一下,暗一下。
      “三年前的事,”谢冽说,“跟你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吗。”
      很长的沉默。出了隧道才等到答案。
      “有。”
      “所以别问。”
      车停在酒店门口,没有熄火。门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识趣地转过去。
      沈照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推。
      “我问最后一个。”
      “问。”
      “协议让小王送过来也一样。”沈照说,“你为什么让我自己去。”
      谢冽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路灯刚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因为我想看你会不会翻那个本子。”
      沈照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翻了。”谢冽说,“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转过头来。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正面看沈照的眼睛。
      “知道你也一样——你也在算。”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也在数,数他走到了哪一步。
      沈照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
      车窗半降着。
      “纸我拿走了。”他说。
      谢冽看了他两秒。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停住,像把什么按了回去。
      ···
      夜里,酒店。
      三张纸摊在桌上。沈照用台灯的底座一张一张压平,压到没有一道褶。
      破掉的那张,他用透明胶从背面粘了一道。粘的时候手很稳,粘完才发现自己屏着气。
      “宿主,”999开口,“有件事我得说。”
      “说。”
      “今天下午,观察者信号在谢氏大楼出现过一次。强度是别处的三倍,持续零点八秒。”
      沈照抬起头。
      “时间。”
      “十六点五十二分零七秒。”999顿了一下,“谢冽推开办公室的门,是十六点五十二分十八秒。”
      沈照盯着那三张纸,没说话。
      “十一秒。”999说,“它在等他靠近你。”
      台灯把纸照得很白。那两张写着“趁热”的纸,在光底下浮起来,一笔一笔,都很用力。
      他忽然想:写字的人当时坐在哪儿?是不是也坐在这样一间屋子里、这样一盏灯底下,写坏了,撕了,再写一遍。
      写完,装进兜里,爬十一层楼梯,把它压在一个桶盖上。
      然后不敲门。
      【好感度:+30 → +31。 ━━━━━━━━━━━━━━━━ 黑化值:48% → 47%。记忆松动:32% → 33%(关键词“三年前·城西”触发,未展开)。倒计时:32天。新增线索:谢氏便签体系(三个月41张,二字句式,收件人≥8);“趁热”便签共三稿,两稿废弃,第三稿送出;补充协议页边手写附加条款(无编号、无盖章、仅有目标人物签名);观察者信号16:52:07出现,强度三倍,早于目标人物进入房间11秒;董事会临时增加“三年前·城西项目遗留事项”议题。判定:目标人物对宿主存在“设计性接触”——以公事为壳,测试宿主反应。备注:宿主今日翻看他人便签本一次,属越界探查,未扣分。系统不评价动机。】
      他把三张纸夹进剧本,夹在第二十三场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个洞——笔尖压出来的,很小,边缘毛糙。之前他还以为是不小心。
      现在他知道了:有人在这一页上用力过。
      关灯之前,999的光在墙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宿主。”它说,“我提前告诉你一声。系统的下一次判定,会给你一条警告。”
      “什么警告。”
      “请勿对任务对象动心。”
      ···
      【第四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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