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彼岸》禛渡

2、梦醒时分 穆

　　穆青被这一幕瞬间惊醒，瞬间从床上直直立起。脑海里不断回闪着黑袍人的脸。

　　这张脸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半分差别。

　　“是我吵醒你了吗？”一段话语传来打破了他混沌的脑子。

　　穆青一脸防备看着，刚从门口跨进来的栓子，并未作答。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小弟，李大夫来了，这位就是之前一直给你瞧病的那位大夫。”

　　那位李大夫，径直走到床边，穆青配合地将手腕递了上去。

　　“没，什么大问题，不出几天，必然痊愈。”

　　“大夫，这发烧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

　　“我感觉他醒来之后，好似记不住事了。”栓子摸着后脑勺不断追问着他的疑惑。

　　大夫听完这句话，手指又重新搭了上来，又仔细打量着穆青。

　　脸色染上一丝沉重:“只是暂时神识散乱，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你照着服用几日就行。”

　　穆青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才发觉自己之前奇怪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栓子的注意。

　　可梦中那几句话，还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那人长着和现在自己相似的面容。

　　他是真正的穆青吗？

　　那个穆青是彻底死了吗？

　　我来到这里，是不是跟他有关，还是和栓子有关？

　　李大夫此时已写好药方，离开房间，只剩下栓子在书案旁，借着日光认真端详着那药方。

　　现如今只能先融入进去，不要再生出半分怀疑，再慢慢去了解情况。

　　“哥？”穆青试探性喊了喊。

　　听到声音的栓子，立马揣好药方，快步朝他走去。

　　“怎么了二弟，是口渴了吗？我帮你拿。”

　　穆青连忙叫住：“哥，你等一会儿是不是要出去抓药，我和你一起去好不？”

　　栓子一听，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行的二弟，你病还没有好，不能出去。

　　“大夫说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在床上躺烦了，想活动活动筋骨。”

　　穆青见栓子，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你要是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只好悄悄跑出去。”

　　栓子一听这话立马开始急了：“你敢偷偷跑出去。”

　　“那你这是答应了，谢谢大哥。”穆青不等栓子反应，急忙乘胜追击。

　　“那行吧，我真的一直拿你没有办法”栓子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穆青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生起一丝暖意。

　　自从那人走了之后，十二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

　　半晌过后，青石板路上。二人正快速行走着。

　　“你稍微慢一点，你身子刚有点起色。”正拉着栓子的穆青，慢慢放缓了脚步。

　　“呦，栓子，兄弟俩要出去呀。”

　　“穆青，你病好了呀，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是呀，张婶，好多了。”

　　“我这就出去，再给他抓点药，麻烦婶子将门开开。”

　　倚靠在门槛上的张婶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从怀里掏出钥匙。“小事，你也没少帮我忙，快去吧。”

　　就在穆青和栓子走到门口时，张婶一把抓住穆青的手，掌心向上，手里突然多出一大把瓜子。

　　“穆二娃，婶子身上现在就只有一点瓜子，抓点当零嘴，别嫌弃。”

　　穆青的手紧紧握了握：“怎么会嫌弃，谢谢婶子。”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两人一前一后挨在一起走着。

　　突然前面那一人，停下脚步，向后走了几步，牵起穆青的手。“人太多了，拉着，不要走散了。”

　　穆青见此并没有反抗，他正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咦，前面有卖覆盆子的。”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我们过去买点。”栓子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摊子奔去。

　　穆青抬眼扫了一下那摊子，只见那摊主竟然长着猫的脑袋、人的下半身，屁股后还露着一条一摇一摇的尾巴。

　　许是太过于震惊，穆青不禁喊了出来：“竟然是妖族。”

　　栓子听到，也没有之前的疑惑了，仔细给他讲述道：“这里是黎城，当然是人妖共处啊。”

　　黎城？

　　好熟悉的名字。

　　栓子看着他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又继续补充道：“这黎城，本叫穆城，却被殇国侵略，后来城主之子拼命夺回，自此将城名改换为“黎”，自此人妖在这座城内和平共处。”

　　“我还听说，夺回城池的并非是城主的儿子，而是城主女儿身旁贴身侍奉的小丫鬟，姓时，人妖共处也是她所提出的，当然真伪我们也无从知晓。”

　　穆青听到这里有了一丝兴趣，忍不住朝栓子回应道：“如果是真的倒是一位奇女子。”

　　栓子一看穆青有了些兴趣，忍不住拉着他边走边说着：“我听人在府中说起过，那小丫鬟，偏爱穿红衣，额头之间有一枚洁白如雪的花印，有人说她是神界掉下来的神，看见这人间的遭遇，心生不忍，所以出手相救。”

　　“神？这世间哪有神。”穆青听到这一番话忍不住出言嘲笑。

　　穆青随后又想到梦中那女子也是一袭红衣，是否就是栓子口中所说的那位丫鬟？或者自己的出现在这是否和她有关？

　　半晌过后，穆青手拿着刚买的覆盆子，和栓子站在药铺门外。

　　刚要跨进去时，穆青却一把抓住了栓子，语气兴奋道：“哥，那边有卖好多吃的，我有一些饿了。”

　　栓子拍了拍自己脑门：“你还没有吃饭呢，忙得都搞忘了。”

　　他边说边朝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自己仅仅只拿走了买药的钱。

　　沉甸甸的荷包，一下子就落到了穆青手中。

　　“你自己先去买点想吃的，别乱跑，等抓好药，哥带你吃馄饨。”

　　栓子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穆青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知道了，哥，快点去吧。”他看着栓子进了药铺，脸色变得暗沉起来。

　　他从袖口中掏出自己出门之前找出的面纱，朝着另一家药铺走去。

　　“老板，我帮抓一点药。”

　　接待的是一位山羊胡子老长的老爷爷，他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小伙子，有方子吗？”

　　“我说你抓。”

　　老爷爷一听，慢慢悠悠起身：“你说。”

　　“桂枝四两。”

　　“芍药三两。”

　　“炙甘草二两。”

　　“煅龙骨三两。”

　　“…………”

　　“小子，记得这么清楚，你是大夫？这是治疗......”山羊老爷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有劳爷爷了，帮我把这些药做成蜜丸，形状做成类似糖饴的样子。”穆青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位爷爷见状，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只是开口道：“做成药丸需要时间，还有特殊要求，需要加钱。”

　　“好的，没问题，我先付一半定金，多久能做好。”

　　“最早后日，这个时辰。”

　　“好的，我后日来取。”

　　穆青连忙掏出荷包，将钱放到了柜台之上，转身向大门走去。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太阳，炽热的感觉从头顶传来，格外真实。

　　大夫？

　　这方子，我已抓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风轻轻穿过整条街道，抚摸过穆青脸颊。一种奇怪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他开始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物。

　　应该是我想多了，最近确实好久，没有吃那药了。

　　穆青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拿了一颗刚刚买的覆盆子放进口中。

　　一股酸涩味，铺满整个口腔，穆青忍不住全部吐了出来。

　　“这也太难吃了吧。”

　　他抬起头，目光不断搜寻，径直奔向一处糖水铺。

　　突然狂风四起，裹挟着穆青刚刚丢弃的覆盆子，也不知会将它拖向何处。

　　一处十分诡异的洞穴中，借着蜡烛的昏光依稀能看见有人影晃动，洞穴正中央还摆放着一口血红色的棺材。

　　一位女子一袭红衣，站在一扇虚无的镜子面前，镜中倒映的竟然是穆青的画面。

　　“岚鹰，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察觉了。”

　　“小婳婳，不可能的，你对我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信任了。”镜子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信任？”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最近总有人，莫名觉醒自己真实的记忆？”

　　“要不是李大夫，传信给我，这人行为怪异，我们到现在还还不知道。”

　　画面还在继续，穆青此时正站在糖水铺旁，大口喝着刚刚买的甜水，努力冲刷着口腔里那酸涩的味道。

　　风突然停止了，镜子也随即消散去。

　　这一刻那位男子终于现形，他的五官慢慢变得清晰，一半的脸上竟布满了纹路，一直延伸到脖颈深处。

　　“这个嘛，人家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阵法年久失吧。”岚鹰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时婳无奈地拍了一下脑门，心里实在气不过，快步上前，拎起他的耳朵，大声喊道。

　　“阵法，年久失修，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小婳婳，疼，疼，疼，放手。”

　　岚鹰用力挣脱开束缚，委屈地揉搓着自己的耳朵，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小婳婳，这么多年了，你下手还这么重。”

　　“你脾气能不能改改，还是这么暴躁。”

　　时婳一个眼神，射了过去：“我不管，你必须查清楚。”

　　“还有这个穆青，也，必须，死。”时婳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岚鹰一听，收起了那份吊儿郎当，声音低沉道：“可是，之前那几个，已经耗费了很多阵法力了。”

　　“再用那个方法，阵法可能会维持不住了。”

　　“那就用点别的办法。”

　　她的手里不断摆弄着一个火红的尾巴挂件，眼睛却死死盯住岚鹰，眼里全是几乎偏执的决心。

　　“我们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了，还差最后一点，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阻止这一切。”

　　岚鹰看着她的眼神，心里十分震撼，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