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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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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执念不散,汇于忘川之畔,凝结成一株一株曼珠沙华。
月上枝头,一只乌鸦径直飞向破败不堪的院中,稳稳停在枯枝桠上,院中正站着一对男女。
“时婳,你......确定”那男子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女子眉头紧皱,声音微微发颤:“岚鹰,我......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必须复活他。”
“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本大爷替你扛着,别又哭鼻子了”话毕,他瞬间化成一道白光,瞬息之间,一把满是竹纹的油纸伞,出现在院子中央。
“别站着了,快点,小爷我可是日理万机。”
时婳强硬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心念一动,一条火红色的尾巴,从她身后显现。
她左手一把抓住那条尾巴,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咬了咬牙朝它切去。
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手突然脱力,匕首重重摔到地上。血一滴滴疯狂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身形不受控制晃了晃,却依然还在强撑。时婳用自己右手起势。
“魂凝妄境,念......念结幽华。”尾音止不住地飘忽。
岚鹰顺势开口接上:“摄魂入寐,万象皆虚。”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狂风呼啸而来,乌云层层遮盖上月亮。
时婳手中紧握的尾巴,顺着风势飞向空中。
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尽数掏空,终于她不受控制瘫倒在地。恍惚间她好似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小婳婳,你没事吧。”岚鹰在空中着急地呼喊着。
时婳拼命撑起自己的身体,手中结的印没有丝毫变形,她半跪在地上。声音虚弱地念出了最后一句:“执念为枷,万念俱沙。”
最后一字甫出,空中那把油纸伞分离出伞骨与伞尾,二者互相融合,凝结成一张张虚无透明的纱幔,交融在一起不断放大。
一刻钟后,风急停,月亮从乌云中挣脱开来,月光映照在院子中,却不见半分人影。
此时隐藏在黑暗中的乌鸦化作一个枯槁老人的模样,站在那摊血迹之上,它的额间刻印着与它面容格格不入的血红色彼岸花印。
她嘴边呢喃道:“最终也只能帮到这里,希望一切成功吧。”
话毕,便消失在天地之间,没有半点踪影。
春秋几番轮转,院中的场景变得越来越破败,最终杂草丛生。可仙妖之间的矛盾,却并没有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客栈中,一位少年,正躺在床上休眠,可他的意识却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去往了不知名的地方。
“穆时倾,他勾结妖族,叛出仙族,死不足惜!”声音穿过层层叠嶂,挤进他模糊的意识里。
少年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在模糊的光影里,依稀瞧见,有人高举仙剑,衣袂翻飞。
站在他身旁的人,也跟着胡乱附和着,眼里全是看不清的“正义”。
场景很是熟悉,这样的梦境在每个深夜反复上演,按道理他早该习惯,可心底还是发闷,穆青用力揉搓着胸口。
少年嘴巴微张,想要辩驳,但话却梗在心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穆时倾没有背叛,我大伯他没有背叛仙族,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他说过他会来接我的。”
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迈进人群,看着那张和他极为相似的脸,站在人群中弱小却又透着倔强的模样。
他嘴角牵扯起一点弧度,脑袋轻轻摇晃,低声呢喃:“可真是一个傻子啊!”
“一个妖生出来的腌臜东西,怎么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谁给你的胆子!”
一位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居高临下站在那小孩面前,扯着嗓子,冲他大吼。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小孩整个身体被微微抬起,双腿离地。
可少年却注意到,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怯弱,直直盯着那位弟子。
弟子见他还敢死盯着自己,心中气愤不已,狠狠将他往地上摔去。
“你这个狗崽子,根本就不配留在宗门。”目光轻蔑扫过,手上不断用帕子使劲擦拭着。
身旁的人也不带任何脑子,只会一味附和:“对,把这狗崽子,贱种赶出去!”
“滚出仙宗。”
“滚出去!!!”
谩骂声像毒针刺入少年耳里,小孩瘫倒在地上,他拼命站起来,但又会被人推到。
他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群人中掠过。那是整个仙宗的宗主,也是他的“好父亲”,对方没有半点停留,毅然决然地走开。
少年死死盯住那道身影,一步并作两步冲向人群。
可他的身影如同幻沫泡影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修仙者,飘落在孩子面前。
他伸手想要抱住,可手臂却直接穿过小孩身体,连半分都没有触碰到。
他的脊背绷得厉害,手指甲狠狠嵌进肉里。身体中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却又梗在喉咙中央。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谁都保护不了。
他顿时气血翻涌冲上喉头,再也克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阵怒吼,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那些辱骂和指责声,通通在他耳边消失,只能微弱听见自己噗通、
噗通、
噗通的心跳声。
穆青突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模糊的光影让他不断摇晃着脑袋,背后的冷汗浸透衣衫,死死贴在他身后。
他快速打量起四周,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这一定还是梦!”
“还是梦!”
“是梦!!”
他慌乱迈着步子,朝屋外冲去。突然似是有了什么目标,大着步子,朝前处狂奔。
一头扎进水缸中,水立马通过鼻腔直达喉咙,窒息感瞬间席卷整个大脑。
穆青手臂用力,死死再往下压。一个形似铃铛的东西从袖口滑落,沉入缸底,穆青却没有丝毫察觉。
可在他昏迷的边缘,一股莫名力量从他背后袭来,把他拉了出来。
“穆青你快醒醒。”
“睁眼看看我!”
“别睡下去!”
“我求你了!!!”
尖锐又刺耳的声音,疯狂撞击着穆青混乱不堪的意识。
好吵,我这是从梦境里出来了吗?
心里闷得像火烧一样难受,穆青痛得蜷缩起身子在地上不断翻滚。
堆积在肺中的水,如洪水般向喉咙管往上喷涌,穆青止不住地拼命咳嗽。
一只宽大而又沉厚的手掌不断落在他背上,他嘴里终于呕吐出一大堆污水。
穆青急忙大口呼吸着空气,大脑逐渐恢复清醒,视线也开始慢慢聚焦。
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的情况,耳朵里突然冲出一道声音,向他砸来。
“你没事吧。”
“你刚刚可吓死我了。”
“好端端你往水缸里跑什么啊!”
“你......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穆青声音还在发颤,扬起头和栓子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这是谁?
他看着栓子瞳孔中映射出的自己的脸庞,只觉陌生至极。他连滚带爬起身,倚靠在水缸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莫名其妙变成这样。
水中倒映的影子和栓子眼中别无二致。
我不是应该在客栈睡觉吗?
强烈的冲击疯狂刺激着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又往自己衣袖里摩挲着找什么东西,却依旧一无所获。
“我的糖呢?”
“哪里去了?”
“到底在哪里?”
他拼命地在自己身上翻找,差点把自己衣服全部脱下。
栓子在旁边看着穆青这一系列的动作,吓得傻愣在原地。他慌乱地一把抱住穆青,试图想让他冷静下来。
“别怕,别怕,哥哥在呢,不要担心。”
“真是命运弄人啊,穆青,我马上给你去请大夫,你这发烧怎么烧成这样啊。”
他的尾音抖得极不成调,他宽厚而又温暖的怀抱,意外让穆青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穆青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了一点出来,偷偷打量着身旁似乎很关心他的人,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这衣服已经湿透了,夏日温差大,别再发烧了,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栓子便硬拖着他走进房间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两人抬脚跨过门槛,栓子将他拉到床边。
此时穆青也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猛烈地席卷大脑。下意识,三指闭拢,从丹田抽取灵气,可神识却在丹田里抓了个空。
我的法力竟然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晃神的功夫,栓子已经将干净的衣物,摆放在床边。
“你先将衣服换好,我现在去请,大夫好好给你瞧瞧。”
“多谢,给你添麻烦了。”
穆青话音刚落,栓子脸上的表情微微停滞了一下。
“我们俩之间,客气什么,你是我弟弟。”
“照顾你是应该的。”
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穆青已经将衣服换下,躺进了被窝,脑海里反复回忆总结。
我明明是在客栈里睡觉,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我还在梦里?
穆青脑中还在不断梳理思绪,但思绪还是一团乱。
外面的风透过窗台上的细缝,吹进房间,穆青身子也逐渐回暖,被子上还残余着烈日晒过的暖香。
他的眼皮一颤一颤地抖动着,没过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沉入深渊。
“快逃!”巨大的声音,带着特有嘶吼咆哮感,撞击着穆青的意识。
他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眼前变成了一片空无没有边际的海洋,而他悬立在海水之上。
“你是谁?”穆青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放过任何角落。
刹那间,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凭空出现在穆青面前。
穆青立马往身后退去。并快速打量着,厚重的黑袍直接从头到脚完全包裹,他的整个头低得很深,丝毫看不清他的面容。
“快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你是谁?”穆青又重复地问了一遍,可惜却没有得到他的答复。
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一定不要陷入其中,不然你将会成为这里的养料。”
说完,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就静静站在原地,时间一分一毫快速掠过。
穆青见状,深呼了一口气,慢慢挪到他面前,眼前那人丝毫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透出一种冰冷的死寂感。
穆青微微弯腰,伸长脖子,想看他到底是谁。
突然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一下蹿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眼神接触的那一刻,他一下子瘫倒在地,疯狂向后退去。
穆青甚至都未曾看清那女子的脸,就看着她一把拎起那位黑袍男子,可她腰间露出的红尾却格外醒目,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就莫名消失了。
什么情况?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们到底是谁,那位红衣女子,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