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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子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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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晚餐,长桌两端的两个人中间隔着七支蜡烛。
"你在巴黎,住哪儿。"
她切鱼的手没有停:"第六区,一条巷子里。三楼,窗外有一棵梧桐。"
"房东。"
"一位寡妇。姓什么我忘了,大家都叫她布拉太太。"
"忘了。"他重复了一遍。
"凯斯宾先生,"她抬起头,"十九个月,我每天早上教四个学生弹琴,下午改作业,晚上给自己煮一锅汤。梧桐叶落的时候扫台阶,下雨的时候堵窗缝。那样的日子,您记得房东姓什么吗?"
他不答,换了个方向:"学校叫什么。"
"圣心音乐学校。"她说得平稳,"在那条街叫忠诚街。校长是位老修女,姓布朗热。"
这些名字在她舌尖上滚得很顺。它们在巴黎都不存在,但它们在巴黎的每一条街上都可能存在。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吃。
饭后她刚要上楼,莫顿太太在楼梯口等着:"老爷请夫人到书房去。"
三楼她从没上去过。楼梯比二层的窄,地毯在这里断了,踩上去是木头声。书房门开着,他坐在一张大写字台后面,四壁是高到天花板的柜子,柜子里不是书,是账册,一年一个颜色,排得像砖。
"坐。"
她坐下。桌上摊着一张巴黎的地图。
他开始问。问题比饭桌上窄了一倍:忠诚街在哪儿,离歌剧院多远;圣心学校收多少学生;修女的学校为什么会有"校长"这种称呼;她的学生都是什么人家;她哪一天离开巴黎,坐哪条船,船票多少钱。
她答得不快不慢。答到船票的时候,她从记忆里调出一张真实的票根,数字也是真的。谎话要活,就得有七成是真的血肉,这一层她很多年前就会了。
他手里有一支笔。她答,他就记,笔尖刮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维勒子爵。"他忽然说。
"替学校送乐谱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她说,"他的马车从街角过。夫人们都说过他府上的舞会,说昂贵。"
"就这些?"
"凯斯宾先生。"她坐直了些,"哈珀先生替您转达过一句话,我原样记着——既往不咎。"
他记东西的手停了。
"这四个字,我这边也付过钱。"她说,"付的什么,您知,我知。您现在摊开地图,一支笔一张纸,核对的不是我的过去,是您自己买贵没买贵。"
房间里静了很久。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地图在他们之间摊着,巴黎的街道细得像蛛网。
"回去吧。"他最后说。
她下楼的时候,腿是稳的,指尖是凉的。回到房间,贝丝正在给她铺床,一边铺一边叽叽喳喳,说明天洗衣房的婆婆病了,说莫顿太太的侄子来信说找到差事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坐到窗边。
港口的方向看不见,只有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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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霍尔本大街后面的一间小事务所里,哈里斯先生听完普尔的话,用铅笔在纸上点了三下。
"查证一位夫人的旧事。巴黎,三年前到一年前。"普尔把话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货单,"住过哪儿,做过什么,认识什么人。尤其要弄清楚一件事:她同维勒子爵有没有往来。"
"凯斯宾先生的人?"哈里斯笑了,"我认得你们先生的做派。这种事,十个先令他都要听见响。"
"二十五镑。办成了还有五镑。"
"四十。"
普尔站起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哈里斯在背后说:"三十。一个子儿不能再少,巴黎的嘴没您想的便宜。"
普尔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船期自己挑。报告用封蜡,直接寄给我。不要接近她认识的人,不要写信问,不要惊动任何人。先生要的是她不知道有人在看的那种看。"
"这我懂。"哈里斯收起名片,"看了,还不留看相。"
第三天上午,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走进河岸街的一家旅行社,要了一张去加来的票。柜台后的人问他要不要买回程,他说到了那边再看。
第四天清晨,汽笛在雾里响了两声。船离岸的时候,河面几乎没有风。灰大衣的男人靠在船舷上,看着伦敦的岸线在雾里慢慢合拢,像一只手把盒盖合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普尔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艾莉诺·格雷。他用铅笔在"维勒子爵"四个字底下划了一道,然后把纸凑到烟斗上点了,看它烧成一小卷灰,弹进河里。
河水把灰带走了。船往海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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