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芥末咖啡事件 芥末咖啡事 ...
-
事情是从一顿晚饭开始的。
那天赵大壮照例订了外卖，黎月爱吃的那家烤肉饭，大份，加肉，加蛋，配菜只有几片腌萝卜。黎月坐在餐桌前拆包装盒，锡纸一掀，烤肉香“轰”地铺满整个一楼。
虞棉端着两盘炒菜从厨房出来，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番茄炒蛋。他把自己那两盘素菜摆上桌，看了一眼黎月面前那盒堆成小山的烤肉饭，兔耳朵微微弯了一下。
黎月注意到了那个表情，以她对虞棉小本本的了解，这一笔大概写的是：黎月吃独食不喂兔子，差评。
她假装没看见，低头扒饭。虞棉坐在对面，筷子只往素菜盘子里伸，偶尔抬头看一眼那盒烤肉饭，又低下头继续吃草。黎月夹了一块肉放他碗里，他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那块肉在碗里搁了半天没动，最后还是拨到一边，先吃完了碗里的米饭和青菜。
黎月知道他在想什么，虞德利那套规矩：Alpha吃的东西Omega不能碰，尤其是肉，得紧着Alpha先吃，Omega吃剩下的就行。虞棉被这套规矩腌了十几年，让她夹一筷子他就吃一筷子，不夹他就自觉不动，哪怕口水快滴到碗里了。
行，黎月想了个主意。
第二天上午开完周会，她把赵大壮叫到办公室：“今晚订外卖，只订一份。要烤羊排，大份，加辣，多加孜然，不放素菜，连米饭都别放。”
赵大壮拿着小本本记，写到一半抬起头：“老板，您一个人吃一整份烤羊排？”
“让你订你就订。”
“那老板娘呢？他不吃？”
“他不吃。”黎月把文件翻了一页，“你照我说的订就行。”
赵大壮满脑袋问号地出去了。
下午四点，外卖送到公司，黎月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锡纸包回了家。进门的时候虞棉正在阳光房里给新到的几盆生石花修根，听见动静从三楼探出脑袋：“黎月你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我昨天买了新鲜西兰花，还有你爱吃的那个——”
“不用做了。”黎月把锡纸包往餐桌上一放，“我订了外卖。”
虞棉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凑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那个锡纸包。黎月不紧不慢地拆开，烤羊排的香味像炸弹一样在餐厅里爆开，孜然和辣椒面的气息混着油脂的焦香，浓烈得几乎能看见。虞棉站在旁边，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兔耳朵“啪”地竖得笔直。
“烤羊排啊。”他声音很稳，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排骨，喉结动了一下。
“嗯。”黎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她切得特别慢，刀刃锯过焦脆的表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肉汁从切口渗出来，滴在锡纸上滋滋冒油。她叉起第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火候正好。”
虞棉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攥着个小喷壶，刚才在楼上给多肉喷水，下来的时候忘了放下，他的眼睛跟着黎月的叉子从盘子到嘴，又从嘴到盘子。
“黎月，今晚就吃这个啊？”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赵大壮订的，说这家烤羊排特别香。”黎月又切了一块，这回没急着吃，用叉子举着看了看，“外焦里嫩，你闻闻这味儿。”
她把叉子往虞棉方向偏了偏，虞棉的鼻子跟着凑过去，耳朵几乎要戳到肉上了，然后猛地缩回来，假装刚才只是低头看桌子上的花纹。
“那我去做饭了。”他往厨房方向挪了两步，“你想吃什么菜？我炒个西兰花，再做个丝瓜汤——”
“不用。”黎月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你坐下，陪我吃。”
虞棉站住了，他看看那把椅子，又看看桌上那盘孤零零的羊排，确认了一遍：“就这一份？”
“就这一份。”
“那我坐这儿干什么？”
“坐着看我吃。”黎月又叉了一块肉，“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虞棉慢慢挪到椅子旁边，坐下来，面前空空的，连副碗筷都没有。他看着黎月一口一口地吃，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又规律。羊排一块接一块消失，孜然味在空气里飘得到处都是，他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耳朵越来越耷拉，嘴角越抿越紧。
“好吃吗？”虞棉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好吃。”黎月把最后一根排骨上的肉拆下来，塞进嘴里，嚼完擦了擦手，“有点撑，这分量真足。”
虞棉盯着那个空盘子，锡纸上只剩骨头和几片干了的辣椒皮，油光锃亮的，看着确实被吃得干干净净。他耳朵尖微微抖了两下，站起来收碗，声音倒是平静的：“那我去洗碗。”
“放着，阿姨明天来洗。”黎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楼梯方向走，“我去楼上泡个澡，今天开了一天会，累死了。”
她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下来，扒着栏杆往厨房方向偷看。
虞棉站在厨房里，面前是那个空羊排盘子，旁边是水槽。他没洗碗，也没动，就站在那儿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对，他现在连做饭都随身带着小本子了，他翻开最新一页，蹲在料理台前面，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黎月隔得远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能看见虞棉写字特别用力，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兔耳朵竖得直直的，耳朵尖上那撮绒毛都在抖。
她憋着笑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黎月一下楼就闻到了咖啡香。
这有点不寻常，虞棉平时也冲咖啡，但从来不会把咖啡机搬到餐桌上。今天咖啡机就摆在她座位旁边，旁边还放了个小托盘，上面是奶精和糖罐，摆得整整齐齐。
虞棉站在料理台后面，围裙系得规规矩矩，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黎月下来，他笑得跟平时一样甜，眼睛弯成月牙，兔耳朵俏皮地弯着。
“黎月早，我给你做了早餐，还冲了咖啡，今天特地用了新买的豆子，你尝尝。”
黎月走到餐桌前坐下，早餐摆得挺丰盛：煎蛋、培根、烤吐司、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腌黄瓜。她端起咖啡杯，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闻起来是正常的美式，哥伦比亚豆子的酸香很正。
她抿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满嘴的辛辣直冲鼻腔，像有人在她舌头上放了个炮仗。芥末味从舌根一路烧到天灵盖，又从鼻腔窜进眼睛，黎月眼泪“哗”地涌出来了。她捂着嘴咳嗽，一手去抓旁边的牛奶杯，灌了一大口，结果牛奶混着芥末味在嘴里打了个转，更呛了。
“噗……咳咳咳咳……虞棉……你……”
虞棉站在对面，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咳得面红耳赤，兔耳朵微微歪着，语气特别理所当然：“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你往……咳咳……你往咖啡里放了什么……”黎月灌完了一整杯牛奶，又抓了块吐司往嘴里塞，嚼了两口才把芥末的冲劲压下去。
“芥末啊。”虞棉歪着头，耳朵弯弯的，“我看网上说，有些Alpha口味比较重，喜欢在咖啡里加点刺激的，我就试了一下。”
黎月咳得脸都红了：“什么网这么缺德……”
“哦，那个帖子叫《如何让Alpha长长记性》。”虞棉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帖子递过来，标题加粗标红，底下几百条回复，他翻到回复区，指着几条念了起来：“
‘我试过了，效果很好，老公现在每天乖乖问我吃什么。’
‘加芥末太温柔了，我直接往他啤酒里倒辣椒油。’
‘姐妹大胆上，Alpha都是纸老虎。’
我觉得芥末这个方案比较温和，就选了。”
黎月盯着那个帖子，又抬头看虞棉。虞棉保持着无辜的表情，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兔耳朵一抖一抖的。
“昨天羊排好吃吗？”虞棉忽然问，语气特别温柔。
黎月吸了吸鼻子，芥末味还没散干净，眼眶红通通的：“你故意的？”
“我按《Omega贤惠手册》调的哦。”虞棉把她那杯芥末咖啡端起来，作势要往厨房走，“要我再加点别的吗？厨房还有辣椒油和花椒粉，白绵绵说花椒粉配咖啡别有一番风味……”
“虞棉。”黎月站起来。
虞棉端着咖啡杯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钻进了厨房，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兔耳朵竖得跟两根天线似的。他冲黎月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你昨天吃独食不喂兔子，今天咖啡里加点料，扯平了。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可以扣我分，但我已经先记上了……”
“你给我过来。”
“不过去！你狼耳朵都竖起来了！”
黎月绕过餐桌追过去，虞棉“嗷”一声缩回厨房，绕着料理台跑。两个人你追我赶了两圈，虞棉跑得快，但黎月腿长，伸手一捞就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把人提溜到了跟前。
虞棉缩着脖子举手投降，但脸上笑得更欢了：“我错了，但我不后悔。你昨天那个羊排确实气人，我在厨房炒青菜的时候闻着味儿，馋得差点把西兰花炒糊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Alpha我想吃羊排’？”虞棉耳朵耷拉下来，声音小了一点，“我大伯说Omega不能主动要吃的，会被嫌弃贪嘴。”
黎月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松，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把他拎到餐桌旁边按在椅子上，转身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出来，“啪”地搁在他面前。
“以后想吃就直接说。”她坐下来，把煎蛋和培根推到他那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我又不是你那脑子有病的大伯。”
虞棉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碗筷，耳朵慢慢竖起来，小声嘀咕：“那芥末咖啡的事……”
“扯平了。”黎月拿起他重新冲的那杯正常咖啡喝了一口，“以后我不吃独食，你也别往我咖啡里加料。”
“那你得说到做到。”虞棉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推到她面前。
黎月低头一看，昨天那行字写得确实用力，笔画都凹进去了：
黎月吃独食不喂兔子，羊排香得我差点啃西兰花解馋。差评，记大过。
“行。”黎月接过笔，在下面签了个名，又加了一行，“虞棉承诺不再往咖啡里加调料，违约罚则：下一顿便当只做素菜。”
虞棉看着那行字，耳朵竖了一下：“只做素菜？那你自己吃草去。”
“你先违约的，你喝芥末咖啡。”
“你先吃独食的。”
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了三秒，虞棉先绷不住，嘴角翘了翘，低头在“芥末咖啡”那条底下写了两个字：已执行。然后又在“黎月承诺不吃独食”那条底下打了个勾，旁边批注：暂予通过，继续观察。
当天晚上，黎月把这件事讲给赵大壮听。赵大壮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打鸣，声音大到虞棉在厨房都听见了：“老板娘牛啊！芥末咖啡，这招够狠！老板您喝了没窜稀吧？”
“你笑什么笑。”黎月压低声音瞪了手机一眼，“以后订外卖两份，别让我再当独食鬼。还有，你给我查查那个《如何让Alpha长长记性》的帖子谁发的，我看着眼熟。”
赵大壮查了五分钟回电话：“老板，发帖人ID叫‘绵绵冰不冰’，IP地址在妇幼保健院。”
黎月沉默了，白绵绵——虞棉那个O级绵羊闺蜜，在妇幼保健院工作，专治各种Alpha不服。
“行。”黎月挂了电话，转头看见虞棉端着两杯新冲的咖啡从厨房出来，这次咖啡颜色正常，闻着也正常。
“没加料？”黎月警惕地凑近闻了闻。
“没加。”虞棉把杯子放她面前，“我尝过了，正常美式。我答应过不加的，说到做到。”
黎月端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虞棉坐在对面，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把今天的事又补了两行。黎月凑过去看，他也没挡，大大方方给她看：
黎月吃独食，差评。
已用芥末咖啡报复，两清。
但她说以后不吃了，暂予通过。
黎月用芥末咖啡报复，我也记她一笔。
但她把煎蛋和培根分我了，还让我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这条加十分。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其实羊排的事，她故意气我的时候挺幼稚的，跟小学生似的。
但她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的时候，又好像真把我当回事。
继续观察。
黎月看完把本子还给他，什么都没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虞棉把本子收回去，低头吃煎蛋，兔耳朵在晨光里晃来晃去的。
“虞棉。”黎月放下杯子。
“嗯？”
“下次想吃羊排，提前说，我让赵大壮订两份。”
虞棉抬起头，嘴角翘得压不住：“那要加辣吗？”
“随你。”
“那我明天就想吃。”虞棉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今天也想，昨天的味儿我惦记一宿了。”
黎月站起来拿手机：“赵大壮，晚上两份羊排，加辣，送到家。”
赵大壮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之前小声问了句：“老板，老板娘还往你咖啡里加料吗？”
“你少废话。”黎月挂了电话，回头看虞棉，兔耳朵竖得直直的，嘴角咧到耳朵根，整个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