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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螺蛳与桃核 爬完山那天 ...

  •   爬完山那天晚上,陈奶奶在院子里切西瓜,听他们说起山上的事,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们明天别急着走。水库螺蛳这两天正肥,早上摸一桶回来,中午炒一盘,吃了再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苏念安先开的口:“姥姥,我们票都买了,明天下午的。”

      “退了改后天的。多住一晚上能怎么着。你姥爷前两天还念叨说今年没人摸螺蛳,水库边上那一片长得密密麻麻的,没人吃都老了。”

      陆沉第一个动摇:“螺蛳?炒一盘那种?”

      “爆炒。搁辣椒。你吃不吃辣?”

      “吃。我能吃。”

      “那不就结了。多待一天。”

      苏念安叹了口气:“行吧。我给我妈打电话。”

      票退了,改到后天下午。第二天早上林知悦是被陆沉吵醒的。他在院子里跟陈奶奶说话,嗓门大得隔了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奶奶,水库上游那个浅滩真没人管?螺蛳随便摸?”

      “随便摸。你们摸多少算多少,回来我给你们炒一盘。”

      林知悦推开窗,七月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陆沉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桶,看见她开窗就喊:“副组长快起来!摸螺蛳去!苏念安已经去村口等咱们了。”

      林知悦洗漱完出来,陈奶奶塞了四个煮鸡蛋给他们:“拿着路上吃。”

      四个人走到水库上游的浅滩。水刚没过脚踝,清得能看见水底的螺蛳壳。陆沉脱了鞋第一个蹚下去,踩了两步就弯腰摸了一个,举起来对着太阳看:“这个够大不?”

      “太小了。你捡大的。”苏念安也下了水。

      林知悦把裤腿卷到膝盖,扶着江旭白的胳膊下了水。水底被太阳晒了一晚,温温热热的。她弯腰在石头底下摸,摸到一个圆溜溜的,掏出来一看,比指甲盖大点,扔进桶里。

      江旭白在她旁边弯腰摸,摸了大半桶。他手伸进水里的时候林知悦看了一眼,他手掌上那几个搬砖磨出来的茧子还在,指根底下硬硬的一排,被水泡得发白。她没说什么,低头接着摸。

      摸了半个钟头,陆沉摸出来一个拳头大的,举着喊:“螺蛳王!”

      苏念安看了一眼:“这是田螺。不是螺蛳。”

      “田螺不也是螺蛳吗?”

      “不一样。你那个太大了,搁回去。”

      陆沉舍不得,还是留下了。摸到快十点,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江旭白把桶拎到岸上:“差不多了。再摸下去该中暑了。”

      回到陈奶奶家,把螺蛳泡在盐水里吐沙。陆沉刷螺蛳壳,苏念安剪螺蛳尾巴,林知悦挑出破壳的,江旭白洗配菜。陈奶奶摘了一把干辣椒回来:“中午爆炒。多搁辣椒。”

      中午一大盘爆炒螺蛳端上桌,陆沉拿牙签挑了一个,吸溜一口肉就出来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好吃!比城里烧烤摊的好吃。”

      吃完饭,陈奶奶说下午太热不让他们出门,四个人窝在堂屋里写暑假作业。陆沉把感想本摊开,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抬头问苏念安:“‘摸螺蛳’怎么写?我写了一段觉得不太对。”

      苏念安看了一眼,念出声:“今天摸螺蛳。我摸了一个田螺。苏念安说那是田螺不是螺蛳。我说田螺也是螺。她非说不一样。我们炒了一盘螺蛳。好吃。”

      “太像流水账了。我爸说得有感想。”

      “那你加一句。‘摸螺蛳让我认识到,做事要分清楚螺蛳和田螺。不能把大的当小的。’”

      陆沉眼睛一亮:“这个好。有深度。”

      林知悦坐在堂屋另一头写英语随笔。她暑假作业有三篇随笔要写,一直拖着。写了半篇写不下去,抬头看了一眼江旭白。他没写东西,靠在椅背上翻一本从陈奶奶家书架上找的旧杂志。

      “你不写作业?”她问。

      “写完了。搬砖那篇我早就写完了,来之前就交了。我没别的作业。”

      “那你帮我看看这篇英语随笔。我写了一半卡住了。”

      江旭白把杂志放下,接过她的本子翻了两页,拿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你这篇写暑假去水库玩的,词汇太简单了。‘good’用了三回。换几个词。beautiful、wonderful、impressive,挑着用。还有这句‘I very happy’,得改成‘I was very happy’。时态乱了。”

      “我英语作文一直这样。”

      “那你多练。练多了就顺了。”

      “你帮我改完了我抄一遍。”

      “行。改完了给你。”

      陆沉在旁边把感想本收起来,伸了个懒腰:“写完了。八百二十个字。我爸要是再嫌少,我就把螺蛳那段加上。”

      苏念安翻他的本子,翻到最后一段念出声来:“经过四天的劳动体验和生活体验,我深刻认识到……”念了一半没念下去,笑得直摆手,“行了行了。你爸说凑合就行。”

      晚上陈奶奶在院子里讲古,说以前村里没修水库的时候,一到夏天就旱,得从几里外的河沟里挑水浇地。后来修了水库,地淹了,但种果树比种水稻挣钱。她说现在村里家家户户有车,有的还在镇上买了房。

      陆沉在旁边拿本子记,记完了加了一句:“陈奶奶说现在日子好。我深有感触。我回去要好好学习。”

      苏念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句不用改。”

      林知悦和江旭白坐在枣树另一头的台阶上。院子里没开灯,月亮把枣树叶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碎。她靠着墙,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桃。江旭白坐在旁边,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坐着。

      “你搬砖那篇写完了,这次出来没作业了?”她问。

      “没作业了。我爸说‘你搬了砖,这次的感想就不用写了。玩去吧’。我沾了陆沉的光。”

      “你爸还挺讲道理。”

      “我爸说‘一码归一码。搬砖是搬砖,出去玩是出去玩。不能混一块儿’。”

      “那你出来光玩?”

      “光玩。帮你审英语随笔。陪陆沉摸螺蛳。听陈奶奶讲古。自己也玩。”

      林知悦把手里那半个桃吃完了,桃核没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江旭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桃核:“这个给我?”

      “你要桃核干什么?”

      “不干什么。先留着。”

      “你留桃核干嘛?你又没盒子装。”

      “回去找个盒子。以后出门捡的小东西都搁一块儿。”

      “什么小东西?”

      “桃核、螺蛳壳、梧桐叶。都是路上捡的。”

      “你连螺蛳壳都捡?”

      “摸螺蛳的时候有一个壳挺好看的。花壳。我搁兜里了。”

      林知悦笑了一声,把桃核递给他:“行。你留着吧。回头找个盒子。”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陈奶奶把四个人的包塞满了桃子。走到村口槐树底下等车,几个下棋的老头抬头看了一眼:“走了?下回再来。”

      “来。明年还来。”陆沉挥了挥手。

      回城的车上林知悦靠着窗,没一会儿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江旭白往她那边靠了靠,把肩膀递过去。她靠上去了,没睁眼,含糊地说了一句:“到了叫我。”

      “到了叫你。”

      她闭着眼又补了一句:“你那盒子找到没?”

      “回去就找。家里有个空铁盒。原来装糖的。糖吃完了,盒子空着。”

      “你那铁盒装什么?”

      “装路上捡的东西。桃核、螺蛳壳、梧桐叶。一样一样搁进去。”

      “那你攒着。攒满了我看看。”

      “攒满了我给你看。你帮我分类。”

      “分什么类?”

      “桃核一类,螺蛳壳一类,梧桐叶一类。以后攒多了还能串个什么玩意儿。”

      “你手真巧。”

      “那当然。手巧随我爸。我爸说‘手巧不压身’。”

      林知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螺蛳与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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