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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山高不算远 第三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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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天刚亮陆沉就起来了。林知悦推开窗的时候,他已经把陆沉那本感想本、两支笔、一瓶驱蚊水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了,正往包里塞帽子。
“你爬山带驱蚊水?”林知悦问。
“山上蚊子多。我昨晚被咬了好几个包。”他挽起袖子给她看,胳膊上确实排着几个红疙瘩,“陈奶奶给我抹了点花露水。不管用。”
苏念安从房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陈奶奶熬了粥,我喝了两碗。你们快点,趁太阳没上来赶紧爬。”
陈奶奶把早饭端出来,一人一个煮鸡蛋一碟咸菜。林知悦剥着鸡蛋问:“奶奶,山上那个庙有人吗?”
“有。王老头的媳妇在那儿守着。逢年过节烧个香。平常没什么人去。你们上去看看就行,庙后面有个平台,能看见整个水库。”
“王老头的媳妇凶不凶?”
“不凶。她人好。就是话多。你们上去叫一声‘婶子’,她给你们倒茶。”
吃完早饭,四个人出了村子往山上走。山确实不高,但坡挺陡,路是石头铺的台阶,被踩得磨了边。路两边全是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开了一片。蝉在山上叫得比村里还响,一阵接一阵的。苏念安走最前面带路,陆沉第二,林知悦和江旭白跟在后面。
爬了十来分钟,陆沉就开始喘了:“这山怎么这么陡?”
“你才爬了三分之一。”苏念安头都没回。
“三分之一?我看这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望不到头就低头看路。别看上面。”
陆沉低头看路,爬了几步又抬头看了一眼,脸垮了:“还有那么远。”
江旭白在后面开口了:“你数台阶。数着数着就到了。”
“多少级?”
“没数过。你数着玩呗。分散注意力。”
陆沉真开始数了:“一、二、三、四……”数到三十多的时候忘了数到几了,回头问:“我刚才数到几来着?”
“三十七。”林知悦说。
“哦。三十八、三十九、四十……”数到七十多的时候又忘了,干脆不数了,“算了。我老老实实爬吧。”
爬到半山腰有个凉亭,木头搭的,柱子上的红漆掉了一半。苏念安说歇一会儿,四个人进了凉亭坐着。从这里往山下看,村子已经缩成一小片了,陈奶奶家的院子能看见那两棵枣树,像两把小伞撑在屋顶旁边。水库在村子另一头,水面亮晃晃的,反射着太阳光。
林知悦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这地方真挺好的。难怪你姥姥不愿意搬城里去住。”
“我姥姥说城里住不惯。楼上楼下的,串个门都得打电话。村里不一样,出门喊一嗓子,前后左右都听得见。”苏念安坐在石凳上喝水。
陆沉歇了五分钟,站起来了:“走吧。还有一半呢。趁腿还没酸赶紧爬。”
后半段比前半段陡。台阶窄了,有的地方得手脚并用。陆沉走在前面,遇到陡的地方就回头伸手:“苏念安你拉着我。”
“你拉着栏杆。栏杆比你稳当。”
“栏杆锈了。万一断了呢。”
“那你别爬了。下去吧。”
“都爬一半了。不爬亏了。”
江旭白在后面伸手扶了林知悦一把,她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晃了一下,被他拽住了胳膊。她站稳了回头看他:“你走我前面。”
“你走前面。我后面看着你。”
“那你别走太快。踩我脚后跟。”
“我尽量。”
爬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透亮了。苏念安回头喊:“到了!前面就是庙!”
庙不大,一间正殿带个偏房,墙是青砖的,顶上长了草,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字迹模糊了,勉强能认出“龙王庙”三个字。偏房里出来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看见他们四个就笑了:“念安来了?你姥姥昨天跟我说你们要上来。快进来坐。我烧了水。”
“婶子好。”苏念安叫了一声。四个人跟着进了偏房,里面有个方桌,几条板凳。婶子给他们倒了茶,拿了个碟子装了些花生瓜子搁在桌上:“吃吧。山上没啥好东西。花生是自己家炒的。”
陆沉抓了把花生,一边剥一边问:“婶子,庙后面那个平台在哪儿?”
“从正殿旁边那个小门出去就是。你们喝完了茶去看看吧。今天天好,能看老远。”
喝了茶,四个人从偏殿旁边的小门出去。平台不大,石板铺的,边上有几棵歪脖子松树。站在平台上往远处看,水库整个铺在眼前,水面弯弯曲曲的,像一片叶子。村子在水库边上缩成一小撮,田是一块一块的,绿一块黄一块。再远一点是镇子,看不太清,灰蒙蒙一片。
林知悦站在平台边上看了好一会儿。风从山底下吹上来,凉丝丝的,把头发吹得往一边倒。江旭白站在她旁边,也往远处看。
“好看吧?”她说。
“好看。”
“比在下面看好看。看得远。”
“站得高看得远。老话没骗人。”
林知悦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游记今天写什么?”
“写爬山。写陆沉数台阶数到七十忘了。写你踩石头晃了一下我拽住了你。写山顶上风大,把你头发吹得乱飞。”
“你别写我头发乱飞。听着像疯子。”
“那就写‘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一边。她拿手拨回去,又吹过来。拨了三回。’”
“你数了三回?”
“数了。你拨了三回。”
林知悦笑了一声。陆沉在平台另一头找了个石墩坐下来了,本子摊在膝盖上,咬着笔帽,一脸苦大仇深。苏念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写感想。快写完了。还差一百字。”
“你把爬山写进去没有?”
“写了。‘爬山是体力劳动。跟搬砖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毅力。都需要坚持。我爬了一半想放弃。但我没放弃。我爬上来了。’”
“你这凑字数的本事比我强。”
“那可不。我爸说八百字,我现在写到七百二了。再凑八十个字就交差。”
“你凑吧。凑完了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