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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水上半天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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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沉是第一个起来的。
林知悦七点多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推开窗一看,陆沉已经蹲在枣树底下整理鱼竿了,脚边搁着个小桶,桶里游着几条巴掌大的鲫鱼。他看见林知悦开窗,仰头喊了一嗓子:“副组长你看!我昨晚钓的!”
“你昨晚钓到几点?”
“钓到九点半。陈奶奶喊我吃饭我才回来的。这几条都是晚上钓的。白天钓的全是小鱼,我放回去了。”
苏念安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头发还炸着:“你一大早嚷嚷什么?我还没睡醒呢。”
“我钓到鱼了。你看。”
“看见了。鲫鱼。你打算怎么办?”
“陈奶奶说中午炖了。我负责杀鱼。杀完了我写感想。”
“你感想写了没?”
“没写。但我把素材攒够了。钓鱼、杀鱼、炖鱼,三段。凑八百字没问题。”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配咸菜和煮鸡蛋。陈奶奶把鸡蛋剥好了搁在盘子里,让四个人自己拿。陆沉吃了两个鸡蛋一碗粥,吃完抹了嘴就往外跑:“我去水库边看看船。”
苏念安在后面喊:“你消停会儿!船又不会跑!”陆沉已经跑没影了。
上午九点多,太阳还不算太毒,陈奶奶带他们去了水库边。船是村里老周家的,一条铁皮小船,能坐五六个人。老周把船桨搁在船尾,交代了一句“别往深处划,就在岸边晃”就走了。陆沉第一个跳上船,船晃了两下,他差点没站稳。苏念安拿桨敲了敲船沿:“你坐下。别站着。船翻了你自己游回来。”
陆沉乖乖坐下了。四个人上了船,江旭白拿了桨,林知悦和苏念安坐中间,陆沉坐船头负责看路。江旭白划得不快,桨入水的时候没什么声音,船慢慢离了岸。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太阳照上去亮晶晶的。林知悦把手伸进水里划了两下,凉丝丝的,水从指缝里漏出去,滑溜溜的。
“这水还挺清。”她说。
“水库深的地方更清。”苏念安指了指远处那片颜色深一些的水面,“那边得有两三米深。我小时候跟我姥爷来捞过螺蛳。”
“现在能捞吗?”
“现在不行。村里不让。怕出事。”
陆沉坐在船头,手搭在船舷上,脸朝着太阳眯着眼:“这日子过得。昨天在城里搬砖,今天在水库划船。反差太大了。”
“你昨天搬砖了?”林知悦问。
“前天搬的。搬了一天。胳膊疼了一晚上。昨天早上起来连牙刷都握不稳。”
“那你今天还划船?”
“划船用胳膊吗?划船用劲儿的地方不一样。昨天搬砖用的是大臂,今天划船用的是背。不冲突。”
苏念安拿水泼了他一下:“你理论还挺多。”
陆沉被泼了一脸,抹了把脸:“苏念安你干嘛?”
“给你清醒清醒。你坐船头光说话不干活。你划会儿。”
陆沉接过桨划了两下。船在水面上拐了个弯,划得七扭八歪的。江旭白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着舵给他指方向:“你左边桨吃水浅了。往深里下。一下一下来。别急着换手。”
陆沉按他说的划了几下,船终于走直了。他得意地回头:“怎么样?学得快吧?”
“行。比刚上来强。”
划了半个钟头,太阳升高了,晒得船上没处躲。四个人把船划回岸边,上了岸躲在树荫底下。陆沉把桨往船上一搁,人往草地上一躺:“累死了。比搬砖还累。”
“你才划了十分钟。”苏念安拿草帽扇风。
“十分钟已经是我极限了。”
林知悦坐在树荫边上,脚还泡在水里没拿出来。江旭白也坐过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脚搁在浅水里。水底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脚踩上去不凉,反而有点暖。
“你刚才划船的时候看什么了?”林知悦问。
“看水。”
“光看水?”
“还看了别的。”
“什么?”
“你把手伸水里划的时候,手指头上有水珠子。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林知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水已经干了,什么也没留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看这些没用的。”
“这不叫没用。”
“那叫什么?”
“叫细节。写游记的时候用得上。”
“你游记还没写完?”
“写了三行。今天打算再写三行。”
“你这游记打算写多少行?”
“一天三行。三天九行。再加个开头结尾。十一行。够了。”
林知悦笑了一声。中午回陈奶奶家吃饭,陆沉把昨天钓的鲫鱼拎出来,陈奶奶教他杀鱼。他蹲在院子里拿把小刀刮鱼鳞,刮一下缩一下手,被苏念安在旁边笑了半天:“你杀个鱼怎么跟拆炸弹似的。”
“我怕它动。”
“它已经死了。”
“死了也吓人。眼睛瞪着我。”
“那是它的正常表情。”
陆沉把鱼鳞刮完了,鱼肚子剖开掏了内脏,洗干净了递给陈奶奶。陈奶奶搁了点姜葱炖了一锅鱼汤,中午四个人喝了鱼汤吃了炒青菜和馒头。陆沉喝了两碗汤,抹了嘴说:“鱼是我杀的。汤是陈奶奶炖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吃鱼不忘杀鱼人。”
苏念安拿馒头堵他嘴:“你少说两句。没人夸你。”
下午天太热,四个人窝在堂屋里写作业。陆沉把感想本摊开,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写了三行,抬头问苏念安:“苏念安,‘搬砖心得体会’怎么写来着?我写了三行写不下去了。”
“你先把搬砖那天干了什么事列一遍。列完了再写感受。”
陆沉低头列了半天,列了五条,又凑了三百字,把本子一合:“行了。四百字了。剩下的明天写。”
“你爸让你写八百字。”
“我凑凑能到八百。还差四百字,我把鱼竿的事加上。钓鱼也是生活体验。我爸没说不许写钓鱼。”
苏念安懒得跟他掰扯,随他去了。林知悦坐在堂屋另一头写英语卷子,江旭白在旁边把游记本摊开了,拿笔写了几行。林知悦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把本子合上了。
“别躲。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没写什么。就是早上划船的事。”
“你写我了没?”
江旭白想了想,把本子翻到第一页递过去。林知悦看了一眼,本子上写着:“第一天到村里,吃了打卤面。第二天划船,她把手伸进水里,水珠挂在手指上像碎钻。我看了很久。陆沉划船划歪了两次。”
“你这游记叫日记。不叫游记。”
“日记怎么了。日记也是记。”
“你写‘我看了很久’这句是不是太直接了?”
“那你说怎么写?”
“你说‘她把手伸进水里,水珠挂在手指上。太阳一照就亮了。我划着船往岸边靠的时候看了一眼,靠岸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江旭白看了她一眼,拿笔把那段划了,照她说的重新写了一遍。写完了递给她看:“行不行?”
林知悦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样写有画面。直接说‘我看了很久’太直白了。”
“那下回你帮我改。”
“你写完了我帮你改。你帮我改化学实验题。”
“行。互相改。”
晚上四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陈奶奶切了个西瓜端出来。陆沉吃着西瓜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去爬山?苏念安你不是说山上有个庙吗?”
“有。不高。半个钟头能爬上去。”
“那明天早上爬。爬完了下午回来收拾东西。后天走。”
“你感想写完了?”
“还差三百字。明天山上写。”
“山上怎么写?”
“我带上本子和笔。爬到山顶坐下来写。有灵感。”
苏念安翻了个白眼,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里:“行。明天爬山。你带上你的本子。写不完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