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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四人行 江旭白从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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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旭白从工地回来那天是周日晚上。他在群里发了张照片,胳膊上晒脱了一层皮,两个手掌磨出四个新茧子,但人看着挺精神。林知悦点开照片看了看,回了一条:“胳膊还在?”
“还在。还多了四个茧。”
“明天小组学习来不来?”
“来。我爸说让我歇一天。我歇不住。”
暑假第二周周一,四个人在图书馆碰头。陆沉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我昨天跟我爸说搬砖的事,我爸说‘你去呗,搬完了回来写个感想’。还得写感想。”
“什么感想?”苏念安问。
“写‘搬砖比学习累’。我爸说字数不能少于八百字。”
“那你写呗。八百字又不多。”
“我作文从来没上过八百字。”
“那你借这个机会练练。”
陆沉把脸埋进胳膊里。林知悦把化学资料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暑假过了一半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去玩一趟?”
苏念安抬起头:“出去玩?去哪?”
“不知道。找个近点的地方。两三天。别太贵。”
“我姥姥家那边有个水库,旁边有山有水,最近搞了个什么民宿,听说挺便宜。”苏念安说,“我姥姥家就在水库旁边那个村。我暑假本来就要去帮她看果园,你们一块去呗。住我姥姥家,白天去水库玩。”
“你姥姥家能住四个人?”江旭白问。
“能。我姥姥家有个空房间,两张床。我跟知悦睡一间,你俩睡一间。我姥姥做饭好吃。”
陆沉坐起来了:“水库能钓鱼吗?”
“能。我姥爷以前有个鱼竿,搁家里好几年了。你要钓我问问还能不能用。”
“能钓我去。我钓一天。”
“你钓一天鱼你爸那八百字感想什么时候写?”
“回来写。”
“你回来就累了,写不了。”
“那就在你姥姥家写。白天钓鱼,晚上写感想。两不耽误。”
苏念安翻了个白眼,转头看江旭白和林知悦:“你俩去不去?”
林知悦看了江旭白一眼。江旭白想了想:“行。我跟家里说一声。哪天去?”
“下周一去,周三回。三天两晚。够了。”苏念安说,“我姥姥家那边有公交车,从咱们这儿坐一个钟头到镇上,再走二十分钟就到村里。不用你爸送。”
“那我晚上回去跟我妈说。”林知悦把资料合上,“你姥姥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水库能划船。我姥姥说村里有人搞了条小船,十块钱一个人,划一下午。岸边能烧烤,村里小卖部有炭卖。山上还有个庙,不高,爬上去半个钟头。庙后面有个观景台,能看见整个水库。”
陆沉掰着手指头数:“钓鱼、划船、烧烤、爬山。三天够不够?”
“够。你要是嫌不够你多待两天。我姥姥不嫌你烦。”
“那我多待两天?反正我爸让我写八百字感想,我多待两天写一千字。”
“你写多少字你爸都嫌少。”
“那倒是。”
周一早上,四个人在车站碰头。七月的早上八点多太阳已经挺高了,站台上晒得慌。林知悦背了个双肩包,手里拎了一袋零食。苏念安带了个小行李箱,她妈非让她带的,说“去人家姥姥家住几天不能空手”。江旭白背了个包,手里提着一箱牛奶。陆沉最夸张,背了个大登山包,看着跟要进山似的。
“你带这么多东西?”苏念安看了一眼他的包。
“我带了鱼竿、帽子、防晒霜、驱蚊水、换洗衣服、拖鞋、水壶、充电宝。我还带了本子和笔。晚上写感想用。”
“你带本子写感想?”
“我爸说写得不好重写。我多带几张纸备用。”
苏念安没再说什么。公交车来了,四个人上去找了后排四个连在一起的座位。陆沉靠窗,苏念安坐他旁边,林知悦和江旭白坐前面一排。车开出去二十分钟,陆沉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苏念安往旁边让了让,没让他靠着自己,拿胳膊肘把他顶回去:“你别往我这边歪。”
“我没歪。”
“你眼睛都闭上了。”
“我闭目养神。”
“你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陆沉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干的。他瞪了苏念安一眼,转过头去看窗外。窗外是成片的玉米地和葡萄架,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杨树站在田埂上。林知悦靠着窗,看了一会儿风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小组群里。江旭白在下面回了个大拇指。
一个钟头到了镇上。四个人下了车,穿过镇子主街,拐上一条柏油小路。路两边种着桃树,桃子结得密密匝匝的,拿纸袋套着。苏念安走在最前面:“这些桃树就是我姥姥家的。这一片都是。再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你姥姥家种了多少棵桃树?”陆沉问。
“百来棵。每年夏天得看着,熟了的时候有人来偷。”
“偷桃子?”
“偷。拿麻袋来装。去年我姥爷逮着两个,也没怎么着,就说‘摘几个吃行,别拿麻袋装’。今年我姥爷腿脚不利索,我过来帮着看。”
走了二十分钟,果然看见一个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下棋。苏念安领他们穿过村子,走到村尾一户人家门口。院子挺大,种了两棵枣树,墙角摆着一排花盆。一个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头发花白,腰上系着围裙,看见苏念安就笑了:“来了?快进来。路上热不热?”
“不热。车上开着窗。”苏念安给互相介绍了一下。老太太姓陈,让四个人叫她陈奶奶就行。陈奶奶把他们往屋里领,一边走一边说:“房间收拾好了。两间。你俩女生那间有风扇,男生那间也有。水缸在院子里,渴了自己舀。厕所在后院。吃饭我到时候喊你们。”
“谢谢奶奶。”四个人异口同声。
陆沉放下包就去看鱼竿了。苏念安她姥爷从里屋把鱼竿翻出来,杆子有点生锈,但还能用。陆沉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能用。线也还在。就差鱼钩了。”
“鱼钩在抽屉里,你自己翻。”苏念安她姥爷指了指堂屋的写字台。
陆沉翻出鱼钩装好了,兴冲冲地往外走:“水库在哪儿?我去钓鱼。”
“你急什么。刚来就钓鱼。”苏念安叫住他,“先歇会儿。下午再去。”
“我上午钓一会儿,下午再钓一会儿。不耽误。”
苏念安懒得管他,随他去了。林知悦把东西放进房间,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陈奶奶家的院子挺大,两棵枣树遮出一片阴凉。风从村后的山坡上吹过来,凉丝丝的,比城里凉快不少。她站了一会儿,江旭白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了个杯子:“陈奶奶给的绿豆汤。喝不喝?”
“喝。”她接过去灌了两口,凉丝丝甜滋滋的,“这地方挺好。”
“嗯。比城里凉快。晚上不用开空调。”
“你昨晚跟你妈说你来这儿了?”
“说了。我妈问跟谁去,我说学习小组四个人。她说‘注意安全’。我爸说‘别光玩,回来写个游记’。我说‘陆沉写感想,我写游记。分工明确’。”
林知悦笑了一声。陈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中午吃面条行不行?打卤面。我卤子都做好了。”
“行。”四个人异口同声。
中午围着堂屋的大圆桌吃了一顿打卤面。陈奶奶的卤子是用茄子丁、肉末和黄豆酱炒的,咸香咸香的。陆沉吃了两碗,苏念安吃了一碗半,林知悦吃了两碗,江旭白吃了两碗半。陈奶奶看着空碗直乐:“你们这些孩子好养活。不挑食。”
下午陆沉拿着鱼竿去了水库。苏念安带林知悦和江旭白去村里转了一圈。村子不大,从前走到后也就十来分钟。村后就是水库,水面挺宽,太阳照上去亮晃晃的,岸边停着一条小船。苏念安指了指那条船:“明天上午划船。今天先歇歇。”
林知悦站在岸边看了看水。七月的下午,水面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就皱起来一片碎金似的波纹。她拿手机拍了张照,江旭白站在旁边,没看水,看着她拍照的侧脸。
“你拍什么呢?”她问。
“你拍水。我拍你。”
“你拍我干嘛?”
“留个念。回去写游记的时候配图。”
“你游记写什么?”
“写‘第一天到了陈奶奶家。吃了打卤面。吃了两碗半。下午在岸边看了水。水很好看。’”
“你就写这个?”
“再加一句‘林知悦站在岸边拍照。我觉得她比水好看’。”
林知悦拿手遮了他一下:“你游记别写这个。陈奶奶看了要笑。”
“陈奶奶不看。我给她看的时候把那段删了。”
“那你还写?”
“写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