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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叶上题名 五月底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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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那几天,林知悦变得有点鬼鬼祟祟。
苏念安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课间的时候林知悦没像往常一样趴桌上补觉或者翻化学笔记,而是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看见有人过来就合上。苏念安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把本子往桌洞里一塞,动作快得跟藏答案似的。
“你写什么呢?”苏念安趴在桌沿上问。
“没写什么。”
“没写什么你藏什么?”
“我收拾桌洞。不行啊?”
苏念安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但转头就跟陆沉嘀咕去了。中午食堂,陆沉端着盘子坐下来,一脸八卦地看着林知悦:“副组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没有。”
“那你那小本子记什么呢?苏念安说你天天写。”
“我记作业。不行吗?”
“记作业用得着躲人?”
“我愿意躲。你管得着吗?”
陆沉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江旭白坐在林知悦旁边,一直没说话,但这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林知悦余光瞥见他那一眼,心里松了口气,以为他没在意。结果下午放学,两个人拐进巷子之后,江旭白开口了:“你那小本子记什么呢?”
“你怎么也问?”
“陆沉问我了。我说不知道。他就让我问问你。”
“你就这么听陆沉的?”
“我也有点好奇。”
林知悦把书包带子提了提,想了想:“现在不能说。下个月你就知道了。”
“下个月我生日?”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你这话跟说了没区别。”
“那你就当没听见。”
江旭白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六月第一个周末,林知悦一个人出了趟门。她妈问她去哪儿,她说买文具。她妈说买文具你背包干什么,她说顺便逛逛。她妈没再问。她坐了三站公交,去了城东那家旧货市场。市场不大,挤在一条巷子深处,两边摆着旧书旧画旧玩意儿。她挨个摊位转,转到最后面一个卖旧相册的摊子前面停住了脚。
摊子上摆了一排旧相册,封皮有皮的,有布的,有硬纸板的。她翻了几本,最后挑了一本深绿色的硬壳相册,封面有点磨边,但内页完好,夹照片的角贴都干干净净的。摊主开价十五,她还到十块,成交。揣进包里往回走的时候,又拐进一家文具店,买了一小盒水彩、一支细毛笔、一沓空白的牛皮纸卡片。
她花了三个晚上做那本相册。
第一页贴了一张梧桐叶的标本。是上回在操场上捡的,压了快两个星期,叶子干透了,薄得像一层纸,叶脉清清楚楚的。她在底下拿毛笔写了一行小字:“你说你要去个有梧桐树的地方。我提前给你备一片。”第二页贴的是运动会那天苏念安偷拍的照片,江旭白冲线那瞬间,白衬衫鼓着风。她在底下写:“跑得还挺快。”第三页贴的是江旭白包的那几个歪包子,她那天拍了照片存手机里,去打印店打出来贴上去的,底下写:“皮厚,有嚼劲。”后面一页一页贴的,全是这大半年攒的零碎:寒假图书馆他给她讲题的照片,雪人“江小悦”的合照,五百二十条里抽出来的一张纸条的复印件,他领唱《稻香》时她偷偷拍的白衬衫侧影。每张照片底下,她都拿毛笔写了两三行小字,不写多的,就写当时的一两件小事。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想了很久,没贴照片,只拿毛笔写了一行字:“梧桐叶会落,相册能合上,但这些事不会丢。”
江旭白生日那天是周六。林知悦提前一天把相册用牛皮纸包好,系了根麻绳。苏念安问她送的什么,她说“不告诉你”。陆沉说“你俩又搞什么神秘”,苏念安把他拽走了。周六早上,四个人约在图书馆。江旭白照例第一个到,林知悦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包。她把纸包往桌上一搁,坐下来了。江旭白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江旭白把麻绳解开,牛皮纸展开,里面是那本深绿色的旧相册。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那片梧桐叶标本的时候愣了一下,底下那行小字他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了。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包子那页,笑出了声:“皮厚有嚼劲。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包包子那天。我偷拍的。”
“你偷拍我包子?”
“包子又不知道我拍它。”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林知悦坐旁边,手心有点潮,假装低头翻化学书。过了几秒,江旭白开口了:“这相册花了不少时间吧。”
“没多少。两三个晚上。”
“那也没少花。”
“你五百二十条写了五十二天。我这算少的。”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个我乐意写。你这个是做手工。手工累眼睛。”
“不累。我乐意做。”
江旭白把相册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书包面,跟拍什么宝贝似的。然后他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给你的。”
“你不是生日吗?怎么还给我东西?”
“生日收东西也得送东西。我妈说的。”
“你妈说的?”
“我妈说‘人家给你过生日,你不能光收。得回点什么。不用贵,用心就行’。”
林知悦把纸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手编的绳结手链。深蓝色和浅蓝色两根绳编在一起,中间串了一颗很小的木头珠子,珠子上好像拿刀刻了个什么。她凑近看了一眼,珠子上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刻得歪歪扭扭的:“知悦。”
“你刻的?”
“刻废了四颗。这是第五颗。前面四颗字都刻歪了。”
“这第五颗也歪。”
“歪得最少。”
林知悦把手链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看。木头珠子切得不圆,绳子编得也不算匀,但每一格都编得很紧,一拉就绷成一条直线。她把手链套在手腕上,扣好了搭扣,抬手看了看。深蓝配浅蓝,衬得手腕白了一截。
“好看。”
“真的?”
“真的。比我那相册强。我那相册拿出去没人猜得到是你生日。”
江旭白笑了一声:“我那珠子刻了俩晚上。我妈说别刻了,街上买一颗算了。我说不行,买的没意思。”
“你跟你妈说为什么不行了吗?”
“说了。我妈说‘那你慢慢刻吧’。”
林知悦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搁在桌上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上有一小块红印子,大概是刻木头珠子磨的。她拿手指头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疼不疼?”
“早不疼了。刻的时候就磨了个泡,好了。”
“你也不戴个手套。”
“戴手套没手感。刻不好。”
林知悦把他的手搁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绳结,笑了一声:“行吧。这手链我戴着。洗澡也不摘。”
“那你戴着。戴旧了明年生日我给你换条新的。”
“明年还送?”
“送。每年送。送到你不想收了为止。”
“那我要是想收一辈子呢?”
江旭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正想说什么,苏念安和陆沉从楼梯口冒出来了。苏念安一眼看见林知悦手腕上的手链,眼睛一亮:“哟,交换礼物呢?陆沉你看那个手链,江旭白自己编的吧?绳子粗细都不匀。”陆沉凑过来看了一眼:“珠子也歪。上头刻的什么字?知……知悦?江神你自己刻的?”
“你小点声。”江旭白把手收回去。
陆沉把嘴捂上了。苏念安在旁边笑了一会儿,把手里拎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搁:“行了。我跟陆沉也有礼物。一人一份。”她掏出来两盒小蛋糕,一盒上面插了根蜡烛,一盒没插。陆沉说:“我跟苏念安凑钱买的。江神你吹蜡烛许愿,副组长你陪着。”江旭白把蜡烛点了,吹了一口气,许了个愿。苏念安问他许了什么,他说“不说。说出来不灵了”。陆沉说“你肯定许的跟副组长有关”。江旭白没接话,拿小勺挖了块蛋糕吃了。
林知悦在旁边把那条手链转了转,看着珠子上面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拿手机拍了张照,设成了聊天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