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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白衫与裙 运动会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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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早上,林知悦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她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半天,翻出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是去年夏天买的,A字版型,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料子薄薄的,垂感很好,腰间收了一道细褶,裙摆走起来会轻轻晃。她穿过一两回,后来一直挂在柜子里没动。今天运动会开幕式有演出,她想穿得好看点。脚上换了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她妈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哟。穿连衣裙了?”
“运动会。开幕式有节目。”
“你平时运动会不都穿校服吗?”
“今天有演出。文娱委员得穿好看点。”
她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豆浆递过去:“是得穿好看点。你们班那个男同学去不去?”
“妈——哪个男同学?”
“就那个,上回给你送围巾的。”
林知悦把豆浆喝完了,抹了抹嘴:“人家是班长。运动会全程都得在。不稀奇。”
她妈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林知悦抓了两个包子塞进书包,出了门。
到学校操场的时候,七点半刚过。四月底的太阳升得早,操场上已经铺好了红色跑道线,各班方阵在指定区域集合。舞台搭在操场东边,背景板上贴着“春季运动会”几个大字,旁边插了一圈彩旗,风一吹猎猎地响。
林知悦走到七班集合的地方,苏念安第一个看见她,从人群里挤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林知悦。连衣裙!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夏天。一直没穿。”
“好看。显腿长。你早该穿了。”
“你少来。”
“我说真的。你今天扎马尾也好看。显得精神。”
苏念安自己穿了件浅黄色的短袖衬衫,配了条白色短裤,头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上。林知悦看了一眼:“你今天也打扮了。”
“那当然。文娱委员的闺蜜不能拖后腿。”
两个人正互相打量着,陆沉从旁边晃过来了。他穿了件黑色的运动T恤,配了条灰色运动裤,脚上一双运动鞋,看着倒是精神,就是头发没怎么打理,翘着两撮,一看就是早上起来没照镜子。苏念安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头顶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你头都没梳?”
“梳了。它自己翘的。”
“你管这叫梳了?你拿手扒拉两下就叫梳?”
“那不然呢?我又没有你那种小梳子。”
苏念安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梳塞进他手里:“去。去教室洗手间重新梳一遍。”
陆沉接过梳子,嘟囔了一句“事真多”,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副组长我这样行不行?我梳完了还翘怎么办?”
“你沾点水。把翘的那两撮按下去。”
“行吧。”陆沉拿着梳子跑了。
林知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三十五。江旭白还没来。她往操场入口方向扫了一眼,没看见人。苏念安凑过来小声说:“你找江旭白呢?”
“没有。我看班级方阵排好了没。”
“方阵那边有张鹏盯着。你找江旭白。”
“你少来。”
苏念安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七点四十,江旭白从操场入口跑进来了。他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子整整齐齐的,下面是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头发剪过,鬓角修得干干净净,头顶的头发用发胶稍微抓了一下,不夸张,但看着比平时利落。他跑到七班方阵前面停下来,先跟张鹏打了个招呼,然后往队伍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知悦身上,停了一拍。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往下落了落,又抬起来:“你穿连衣裙了。”
“嗯。去年买的。一直没穿。”
“好看。”
“就好看?”
“裙子好看。人也好看。”
林知悦愣了一下。苏念安在旁边笑出了声。江旭白好像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又补了一句:“马尾也好看。精神。”
“你嘴今天怎么这么甜?”
“实话。”
“你实话也太多了。”
“那我说假话?”
“你少贫。”
江旭白笑了一下。陆沉从教学楼那边跑回来了,头发按下去了一半,还有一撮倔强地翘着。他看见江旭白,上下打量了一圈:“江神你今天怎么穿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衬衫是新的。我妈买的。说运动会开幕式得体面点。”
“你妈给你买衬衫?我妈只给我买了运动服。”
“你妈可能觉得你穿运动服就挺体面了。”
“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苏念安在旁边补了一句:“因为你听对了。”
陆沉瞪了她一眼,转头去整理班级方阵的牌子了。
八点整,开幕式开始。各班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七班的展示排在第四个。前面几个班有诗朗诵的、有合唱的、有打快板的。林知悦站在队伍前面,带着全班把队形整理好。江旭白站在她左边,苏念安在右边,陆沉搬了把椅子坐在前面,手里攥着他的口琴。
轮到七班了。张鹏在后面喊了一声:“七班,上!”
林知悦深吸一口气,带着队伍往主席台前面走。走到指定位置,她抬手示意全班站定,然后朝陆沉点了点头。陆沉把口琴举起来,吹了前奏。四月底的风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的,但口琴声稳稳的,没断。
前奏吹完,江旭白开口了。他站在林知悦左边,白色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嗓子比排练的时候还亮,第一句唱出来操场边上几个别班的学生都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安第二句跟进来,两个人唱得齐。唱到副歌的时候林知悦抬手拍了两下,全班跟着拍手,节奏整齐,声音响得主席台上的校长都跟着打拍子。
林知悦站在队伍前面,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腰间的细褶跟着一收一放。她拍着手,余光看见江旭白唱到“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收回去了。她手拍得快了半拍,赶紧拉回来。
唱完了,主席台上几个老师鼓起掌来。张鹏在后面咧着嘴笑,保温杯端在手里没喝,光顾着鼓掌了。七班方阵退场的时候,陆沉把口琴往兜里一揣,长出一口气:“没断。我练了三天的前奏,没断。”
苏念安拍了拍他肩膀:“你今天表现不错。就那撮头发有点碍事。”
“你早上不是让我梳了吗?它自己翘的。”
“你沾水了没?”
“沾了。没用。”
“那你下回用发胶。”
“我上哪找发胶?”
“问你妈要。”
陆沉想了想,没吭声,大概是在琢磨他妈有没有发胶。
退场之后,方阵回到七班区域。张鹏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挨个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不错。给咱班长脸了。校长刚才跟我说‘七班这个展示热闹’,我说那是我们班文娱委员和班长一起弄的。”他拍了拍江旭白的肩膀,“你小子嗓子可以。军训的时候就听你唱过一回,这回比上回强。”
“谢谢老师。”
张鹏走了之后,林知悦从兜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给江旭白:“给。说好的两颗半。”
“还有半颗呢?”
“路上吃了。就算半颗。”
江旭白接过去剥了一颗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算你半颗。”
苏念安和陆沉在旁边翻赛程表。陆沉指着一行字:“我铅球十点半。江神一千五下午两点。”他翻了一页,又看了看林知悦,“副组长你没报项目?”
“没报。我负责后勤。拍照、递水、看衣服。你们跑完了我给你们递水。”
“那你今天挺闲啊。”
“我闲什么?开幕式节目我牵头的。运动会两天我全程都得盯着。你以为文娱委员就台上那两分钟?”
陆沉缩了缩脖子:“行行行。你忙。你比我们都忙。”
苏念安在旁边补了一句:“她还要给我们拍照。你铅球扔成什么样,她都得拍下来发群里。”
“那万一我扔得不好呢?”
“扔得不好也拍。留作证据。”
陆沉的脸垮了半截。
林知悦低头把赛程表拍了张照存手机里,嘴角翘着。江旭白站在她旁边,白色的衬衫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他伸手把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手腕,骨节分明。林知悦余光看见,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注意。
上午十点半,陆沉去扔铅球。林知悦举着手机站在场地边上,苏念安在旁边喊加油。陆沉第一投扔了个第五名,第二投扔了个第四名,第三投的时候憋了一口气,脸都涨红了,铅球飞出去落在第三名的线上。他从场地里走出来的时候一脸得意:“第三!看见没!我扔了个第三!”
苏念安拿毛巾扔他脸上:“你脸都憋红了。至于吗?”
“至于。我扔了个第三。副组长你拍下来没?”
林知悦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拍了。三投都拍了。第一投你差点砸到自己脚,我也拍了。”
“那个别发群里。”
“看情况。”
下午两点,江旭白跑一千五。林知悦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一瓶水。苏念安和陆沉在旁边拉了个横幅,上面写着“七班加油”,字是陆沉写的,歪歪扭扭的。发令枪响的时候林知悦举着手机录视频,录到第三圈江旭白从她面前跑过去,她喊了一声“加油”,声音被旁边几个班的加油声盖住了,但江旭白偏了一下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步子快了一点。最后冲刺的时候他跑了第二。冲线之后弯着腰喘气,林知悦跑过去把水递给他。
“第二。”她拧开瓶盖递过去。
“嗯。第二。”江旭白接过水喝了一口,喘匀了才说,“你喊加油我听见了。”
“那么多人喊,你怎么听出来的?”
“你声音尖。好认。”
林知悦瞪了他一眼:“我声音哪里尖了?”
“不尖。就是好认。”
“你少来。”
江旭白笑了一声,把水瓶盖拧好。下午的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白色的衬衫映得亮堂堂的,额头上还带着汗,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林知悦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擦擦。汗都滴到领子上了。”
江旭白接过去擦了两下,把纸巾攥在手里。苏念安和陆沉从旁边凑过来,陆沉举着横幅喊:“江神第二!咱班总分有希望了!”
“你铅球第三,我一千五第二。加起来五分。”江旭白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林知悦一眼,“你后勤的,有没有分?”
“后勤没分。但你们拿分就是我拿分。”
“这话好听。”
“你少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