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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旧歌尚有余温 《稻香》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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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定下来那天中午,陆沉在面馆里拿筷子敲着碗沿哼了两句副歌,哼到“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的时候跑了调,苏念安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你跑调了。口琴吹的时候别跑。”
“我口琴不会跑。唱歌才跑。”
“那你到时候别张嘴。吹完口琴就闭嘴,对嘴型就行。”
“那多假。”
“假也比跑调强。”
林知悦在旁边听着他俩拌嘴,低头吃面,忽然想起什么,拿胳膊肘碰了碰江旭白:“对了。开幕式那个节目,我打算让你也上。”
江旭白正把碗里的牛肉往她那边夹,筷子停了一下:“我上什么?我不会吹口琴。”
“你不用吹口琴。你唱歌。军训的时候你不是唱过《稻香》吗?就那次拉歌。”
江旭白愣了一下。那是去年八月的事了。军训第三天晚上,教官让各班出节目拉歌,七班被三班点了名,没人主动上,教官在队伍前面转了两圈,江旭白举了手。他站起来唱了半首《稻香》,嗓子清亮,没伴奏,就拍手打着拍子。唱到副歌的时候全班跟着拍手,隔壁班都安静了。教官后来表扬他“嗓子不错,关键时候能顶上”。那天晚上林知悦坐在队伍里,拍手拍得手心发红。
“你记得?”江旭白问。
“记得。你唱到‘请你打开电视看看’那句的时候嗓子劈了一下。我笑了半天。”
“那是没开嗓。军训那会儿嗓子干。”
“那你现在开嗓了。练练呗。开幕式你跟我一块领唱。”
江旭白想了想:“行。那谁吹口琴?”
“陆沉。你领唱,苏念安也领唱,两个人唱就够了。全班副歌的时候跟着合。陆沉口琴在前奏和间奏的时候吹,主歌部分你俩唱。”
“排练时间呢?”
“明天下午放学。教室。我跟老张说了,借半小时。”
第二天下午放学,教室里桌椅往两边一拉,腾出中间一块空地。四月的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半间教室照得金灿灿的。陆沉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边上,拿块布擦他的口琴。苏念安站在窗户边上开嗓,嘴里哼着“啊啊啊”,被路过的隔壁班学生回头看了一眼。林知悦站在黑板前面拿粉笔写歌词,写错了两个字,拿板擦擦了重写。
江旭白从后门进来,书包往讲台上一搁,走到林知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歌词:“你写错了吧。是‘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不是‘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想我知道’。多了一个字。”
林知悦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果然多了一个“想”字。她拿板擦擦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记这么清楚?”
“军训的时候练过。歌词我背下来了。”
“那你写。我去调音响。”
江旭白接过粉笔,把歌词从头到尾重写了一遍。字横平竖直,排版整齐,该分段的地方分了段。林知悦调完音响回来,站在讲台底下看了一眼黑板:“你写得比我好。”
“那当然。我出过黑板报。”
“你出黑板报是我教的。”
“你教的是画画。写字我自己练的。”
陆沉在旁边吹了一个长音,把两个人的话打断了。他放下口琴,一脸苦相:“副组长,这个前奏我练了一中午了,老是断。第三小节那个节奏我拿不准。”
林知悦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简谱:“你数拍子。一二三,四——那个四要拖满。你吹成半拍了。”
“我数着呢。数着数着就快了。”
“拿脚打拍子。左脚踩地,一踩一拍。”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左脚踩了一下,吹了一个小节,又踩了一下。吹了四五遍,终于把前奏吹顺了。他放下口琴松了口气,抬手擦了一下额头:“行了。我脑子已经全是稻香味了。”
苏念安在旁边笑了一声:“稻香又不是味。是歌。”
“歌也有味。香喷喷的。”
“你少贫。到你了。主歌你唱一遍我听听。”
陆沉张嘴唱了一句“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调跑得没边了。苏念安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林知悦拿粉笔头扔他:“你吹口琴。别唱。唱歌的事交给江旭白和苏念安。”
“那你干什么?”
“我指挥。我是文娱委员。”
“你指挥什么?你又不会指挥。”
“我拍手打拍子。全班跟着我拍手。”
陆沉想了想:“行。你拍手。我吹口琴。江神和苏念安领唱。这分工合理。”
第二天放学又排了一次。这次全班都留下来了。林知悦站在讲台前面拍了两下手,教室里安静下来:“今天再排一遍。陆沉先吹前奏,吹完了江旭白和苏念安开始唱。唱到副歌的时候全班一起,声音不用太大,整齐就行。拍手的时候跟着我,我拍两下你们拍两下。”
陆沉吹了前奏。这回没断。江旭白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嗓子还有点紧,唱到第二句就松开了。他声音清亮,站在窗户边,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苏念安第二句跟进来,两个人的声音搭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挺和谐。唱到副歌“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的时候全班跟着拍手,节奏整齐,窗户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林知悦站在讲台前面拍手,拍着拍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去年八月军训,操场上,江旭白一个人站在队伍前面唱这首歌。那时候她坐在队伍里,拍手拍得手心发烫。现在他站在教室窗户边,跟苏念安一起唱,声音比那时候稳多了。她拍手的动作慢了半拍,被陆沉看见了。陆沉在旁边小声说:“副组长你拍错了。应该是两下。”
“我知道。我数着呢。”
“你数着还能拍错?”
“我手滑。”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排完两遍,张鹏从办公室晃过来了。他端着保温杯往教室门口一站,听完最后一段副歌才进来:“不错。比诗朗诵强。今年咱班这个展示能拿个名次。”
林知悦转过身:“老师您觉得行?”
“行。江旭白领唱比我预想的好。陆沉口琴也凑合。就是苏念安唱歌的时候别老看窗户外面,看前面。”
苏念安脸一红:“我那是找调呢。”
“找调看前面也能找。看窗户外面像走神。”张鹏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对了。运动会两天,学习小组管好自己的人。别满操场乱跑。江旭白你负责点名。”
“好的老师。”
“还有——”张鹏看了林知悦一眼,“开幕式展示完了之后别散得太快。留两个人收拾场地。桌子搬回去。”
“知道了老师。”
张鹏走了之后,陆沉把口琴收进盒子里,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口琴练完了。铅球呢?谁教我扔铅球?”
“明天体育课练。”江旭白把歌词从黑板上抄下来,折好递给林知悦,“这个你拿着。排练的时候用。”
林知悦接过去看了一眼。江旭白把歌词重新抄了一遍,字写得比黑板上还工整,底下还拿笔画了个小框,框里写了“副歌部分全班拍手,节奏:啪啪,啪啪啪”。她笑了一声:“你连节奏型都画了。”
“怕你忘了。”
“我记性好着呢。”
“你上次拍错了。”
“那是我手滑。”
“手滑跟记性不好是两回事。”
林知悦瞪了他一眼,把歌词折好塞进书包里。
运动会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次排练。全班都熟了,唱得比前两次整齐。陆沉的口琴前奏吹得顺溜,间奏也没断。江旭白和苏念安领唱的时候配合得挺好,副歌全班拍手的声音响得隔壁班有人探头来看。排练完了,林知悦站在讲台前面拍了拍手:“明天正式上场。大家穿校服,白鞋。早上七点半到操场集合。别迟到。”
陆沉在后排喊了一声:“副组长明天你穿什么?”
“我穿校服。你管我穿什么。”
“你穿校服我就认不出来你了。你平常都穿得挺好看的。”
“你少贫。”
苏念安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穿校服也好看。不用你操心。”
陆沉嘿嘿笑了两声。
放学的时候,林知悦和江旭白照常一前一后出校门,拐进巷子才并排走。巷子两边的梧桐叶已经绿得发黑了,密密匝匝地遮着头顶,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林知悦走了一段,忽然说:“明天开幕式,你站我旁边。”
“行。我站哪?”
“你站我左边。苏念安站我右边。陆沉坐前面吹口琴。”
“那我领唱的时候看你吗?”
“你唱歌看我干嘛?看前面。看同学。”
“那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你军训的时候一个人站操场上唱都不紧张。”
“那时候不知道你坐在下面看。”
林知悦脚步慢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也没问。”
“那明天你紧张怎么办?”
江旭白想了想:“你站我旁边。我看你一下就不紧张了。”
“那你别老看。看一两眼就行。看多了台下该看出来了。”
“行。一两眼。”
“一眼。”
“一眼半。”
“你跟我讨价还价?”
“那当然。我记性好。”
林知悦拿他没办法,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明天上台之前含着。开嗓。”
江旭白接过去看了一眼,薄荷糖的糖纸上印着一片绿叶。他揣进兜里,走了两步又掏出来,把糖纸剥了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先试一颗。看看效果。”
“效果怎么样?”
“嗓子凉。”
“那就行。”
走到小区门口,林知悦把钥匙掏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你上回买饼迟到十分钟。”
“那是买饼。”
“明天别买饼。早点来。”
“行。明天不买饼。”
林知悦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薄荷糖好吃吗?”
“好吃。哪买的?”
“我妈买的。家里一盒。明天给你带两颗。”
“三颗。”
“两颗半。”
“行。两颗半。”
林知悦笑着进了楼道。江旭白站在路灯底下看她上了楼,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到了跟我说。对了。明天开幕式完了,中午我请你吃面。就咱俩。”
林知悦回了一条:“就咱俩?”
“嗯。庆祝演出成功。”
“你还没演呢。”
“提前庆祝。”
“你这人。”
“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