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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春深一纸藏温 周三早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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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到教室,林知悦的手往桌洞里一摸,摸到的不是牛奶盒,是一张对折的草稿纸,摸上去没有潮气,搁了有一阵了。她把纸抽出来展开,江旭白的字:“老周昨天下午传我谈话了。我应对过去了。中午细说。”
林知悦拿着那张纸愣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江旭白已经坐在后面了,正低头翻英语课本,跟平时一模一样。他感觉到她回头,抬了一下眼皮,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甚至还翘了一下。窗外梧桐新叶的影子落在桌面上,被风晃得碎碎的。林知悦把纸折好塞进笔袋,转过身来,手心有点潮。
早读铃响之前,她掏出手机给苏念安发了一条:“老周昨天找江旭白谈话了。”
苏念安秒回:“知道了。他昨晚跟我说了。中午说。”
林知悦把手机揣进兜里,翻开英语课本。单词一个也看不进去。
上午四节课,她隔一会儿就往后瞟一眼。江旭白一切如常,该记笔记记笔记,该举手举手,课间还跟陆沉讨论了一道物理题,声音不大不小,跟平时没两样。第三节英语课老师抽人背课文,抽到江旭白,他站起来背得一字不差,语音语调都挑不出毛病。英语老师让他坐下了,说“班长带了个好头”。林知悦在后排听着,心想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中午食堂,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苏念安和陆沉坐一边,林知悦和江旭白坐一边。食堂门口那棵梧桐的飞絮飘进来几缕,在空气里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白绒绒的一层。林知悦把餐盘放下就凑过去了:“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江旭白拆开筷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饭,嚼了两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昨天下午第三节课间,老周在楼道里截住我,说‘江旭白,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就去了。他先问了些班里的常规事,卫生、纪律、作业收交。我一一答了。然后他话锋一转,问我‘你们学习小组最近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组员学习积极性都提高了。陆沉物理从六十四考到七十一,进步明显。老周说‘陆沉进步是好事’,然后停了一下,喝了口水,问我‘你们组那个林知悦,最近怎么样’。”
林知悦手里的筷子停了。
“我说挺好的。成绩稳定,工作负责。老周说‘我听说你天天早上给她带早饭’。”
苏念安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陆沉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说的?”林知悦问。
“我说没有天天带。偶尔带。食堂顺路买的,多买了一份。她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饭,我顺带。”
“他信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然后问‘她给你带过东西吗’。我说带过。他问什么。我说寒假那会儿给我带过粥,因为我肠胃不好,她知道之后帮我带了两个星期。老周问‘她怎么知道你肠胃不好’,我说‘军训那会儿全班都知道。我军训晕过一次’。”
林知悦想起来了。军训第四天江旭白中暑,在操场边上蹲了半节课,后来被校医带走了。全班都看见了。
“老周问我‘那你俩现在什么关系’。我说‘学习小组组长和副组长,工作关系,兼同学关系’。他问我‘除了学习小组的事,私下有没有来往’。我说‘寒假学习小组天天见,开学之后课间和放学有时候一起走,都是顺路。我家和她家就隔两条街’。”
“然后呢?”苏念安催了一句。
“然后老周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翻了两页,抬头问我‘五班那个学生你认识吗’。我说认识,隔壁班的。他问我‘你知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被叫来谈话’。我说听说了,给女生桌洞里放牛奶。老周看着我,说‘你知道就好。你们班最近有没有类似情况’。”
林知悦屏住呼吸。
“我说‘老师,我们班最近没有类似情况。我作为班长盯得比较紧。学习小组内部秩序正常’。老周看了我两秒,说‘行,你回去吧。把你们那个学习计划表整理一份给我,我看看你们平常怎么安排的’。我说好。然后就回来了。”
林知悦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就这么完了?”苏念安问。
“就这么完了。但我感觉他没完全信。他放我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像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不知道。可能盯一阵。可能找别的组员谈话。他要是找你们俩——”江旭白看了陆沉和苏念安一眼,“你们知道怎么说。”
陆沉放下筷子,表情难得严肃了一回:“知道。学习小组。正常互助。不聊别的。”
苏念安点了点头:“行。我嘴严。你俩放心。”
林知悦低头扒了两口饭,嚼了半天没咽下去。江旭白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被叫去谈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你能怎么办?冲到办公室替我解释?”
“至少我能提前帮你想想他问什么。”
“预案不就是你让我写的吗?用上了。”
林知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低头吃了几口饭,忽然说了一句:“那我呢?老周会不会找我?”
“有可能。他要找也是先找组员,再找你。或者直接找你。如果他找你,你就按预案答。别慌。我昨晚回来之后又补了两条。”
“补了什么?”
“他要是问你‘江旭白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就说‘他当班长对谁都好。上学期帮苏念安搬过书,帮陆沉补过物理,给全班复印过卷子’。”
“这倒是实话。”
“对。全都是实话。他问不出破绽。”
下午课间,林知悦去接水。走廊里人不多,窗外的梧桐叶把天遮成一条窄缝,风从缝里灌下来,把楼梯口的公示栏吹得啪啪响。她走到饮水机旁边,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她一回头,老周背着手站在两米开外,保温杯拎在手里,脸黑黑的。
“林知悦。”
“老师好。”
“来一下办公室。问你个事。”
林知悦端着半杯水跟在他后面。走廊里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她面上镇定,心里咚咚打鼓。
进了办公室,老周往椅子上一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林知悦坐下了。办公室不大,桌上摞着几摞卷子,墙角立着一面班级流动红旗,是七班上学期拿的,挂了好几个月了,旗角卷着灰。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几片,看着有日子没浇水了。
“找你问点事。不复杂。”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盖好,放在桌上,“你和江旭白,什么关系?”
“学习小组组长和副组长。工作关系。兼同学关系。”
“最近有没有超出同学关系的交往?”
“没有。学习小组内正常沟通。”
“那为什么他天天给你带早饭?”
林知悦在心里把预案翻到第二条:“没有天天带。偶尔带。他早上来得早,在食堂买多了,顺路放我桌洞里。”
“他为什么不放别人桌洞里?”
“我是副组长,平常小组事务沟通多。顺带放一下。”
老周看了她几秒。林知悦迎着视线没躲。她想起江旭白说的“全都是实话,他问不出破绽”,腰挺得更直了一点。
“你们寒假是不是天天见面?”
“寒假学习小组每周聚,图书馆。全组四个人都在。不是单独见。”
“江旭白家跟你家是不是顺路?”
“顺路。他家在巷子东头,我家在西头。放学走一段就分开了。”
老周又翻了两页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他看了几秒,抬头问了一句她没预料到的话:“你们组是不是还有个苏念安?她跟陆沉什么情况?”
林知悦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苏念安跟陆沉什么情况?苏念安和陆沉之间除了互相怼就是互相怼,还能有什么情况?但老周突然问这个,说明他也在摸别的组员的底。
“苏念安和陆沉就是组员。一个负责英语,一个负责……活跃气氛。平常话多,互相怼。没别的情况。”
老周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行。回去吧。有情况及时跟班主任反映,别瞒。”
“知道了老师。”
林知悦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周又喊了一声:“林知悦。”
她转过来。
“你们那个学习小组,搞得不错。陆沉成绩进步明显。继续保持。”
林知悦愣了一下。这算……表扬?
“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她贴着墙根走了好几步才把气吐匀。回到教室门口,江旭白正站在走廊上看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了,低声说:“你猜他问我什么了?”
“什么?”
“他问我苏念安和陆沉什么情况。”
江旭白愣住了,随即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我说互相怼。没别的情况。”
江旭白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收住了:“老周怎么想起问这个?”
“不知道。可能他觉得咱俩查不出什么,换个方向查。”
“那你觉得苏念安和陆沉——有问题吗?”
林知悦想了想:“没有。陆沉对谁都那样。苏念安对谁都怼。”
“那就行。查也查不出什么。”
放学路上,两个人拐进巷子才把这一下午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巷子两边的梧桐新叶密密匝匝地搭在一起,墙根底下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晒太阳。林知悦说着说着笑了:“老周问我苏念安和陆沉的时候,我脑子里过了三遍——这俩人有没有事?过了三遍确认没事。我差点没绷住。”
“你没绷住就完了。老周最擅长顺着一个话头往下问。”
“我知道。我憋住了。”林知悦把书包带子提了提,“你猜老周最后跟我说什么了?”
“什么?”
“他说咱们学习小组搞得不错。陆沉进步明显。继续保持。”
江旭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老周夸人了?”
“夸了。”
“那老周这趟谈话,重点到底是啥?”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摸摸底。摸完了发现没什么可摸的,就放回来了。”
江旭白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但他问了苏念安和陆沉。”
“对。”
“这说明他没放弃。他在找别的切入点。”
林知悦步子慢了下来:“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念安和陆沉本来就没问题。他查不出东西来,过一阵自然就不查了。你越紧张反而越露馅。”
“那咱俩还要不要这么小心?”
“要。该小心还是小心。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走到小区门口,林知悦掏出手机给苏念安发了一条:“老周也找我谈话了。还问了你跟陆沉。”
苏念安秒回:“他问什么了?”
“问你们俩什么情况。我说互相怼。没别的情况。”
苏念安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明天课间我得跟陆沉对个口径。万一老周也找他呢。”
“行。明天课间说。”
第二天早读之前,林知悦在桌洞里摸到了一盒牛奶,牛奶盒上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老周要是问苏念安和陆沉,统一口径:学习小组内部正常互动。没有异常。”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另外,你的预案不用擦了。收好。以后可能还用得上。”
林知悦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最里层,跟之前那张预案放在一起。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旭白,他正低着头翻英语书,跟每个早上一样。窗外的梧桐叶影在他桌角上晃,他拿笔杆把落在课本上的影子挑了挑,像挑一根不存在的粉笔灰。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第二条我背熟了。下次他再问我就按着答。”
过了几秒,手机亮了一下:“嗯。课间操的时候你跟苏念安碰一下,让她跟陆沉也说一声。”
“知道了。你少操心。”
“我操心我乐意。”
林知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英语书。窗外梧桐叶哗啦啦地响,风把靠窗那排的卷子吹得直翻页。她伸出手把卷子压住,低头背单词。
陆沉从后面溜达过来,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副组长,昨天老周找你谈什么了?”
“学习小组的事。表扬你了。”
“表扬我?”
“说你物理进步明显。继续保持。”
陆沉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得意:“真的?老周夸我了?”
“夸了。说你从六十四到七十一,进步明显。”
“那我下次考七十五。”
“你先把你上周的物理作业补完再说。”
陆沉的表情从得意又变回了紧张:“副组长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我管纪律。”
陆沉把面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溜达回自己座位了。林知悦低头写英语作业,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