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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地下工作 周一早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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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林知悦的桌角上照例搁着一瓶牛奶,常温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早读前喝。”字迹横平竖直。
她把牛奶拿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江旭白坐在第三排过道,正低头翻英语课本,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也没说什么,把吸管插上,喝了一口。
苏念安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那条,第几条了?”
“什么第几条?”
“你说呢。五百二十条之后的。”
“我不知道。他没说。”林知悦把牛奶咽下去,“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怎么小声?我嘴又没动。”
“你表情在动。一看就知道你在说八卦。”
苏念安收敛了一下表情,拿起英语书挡住脸,从书后面继续说话:“行了吧。现在看不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眼睛在发光。”
陆沉从后排溜达过来,手里攥着包饼干,往林知悦桌角一靠:“副组长,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昨天我妈问我,说我最近怎么老往图书馆跑。我说跟同学学习。她说哪个同学。我说就我们组那几个。”
林知悦手里的牛奶差点没拿稳:“你妈没问别的?”
“问了。她问我‘你们组那个女生是不是叫林知悦’。我说是。她又问‘那个男生是不是叫江旭白’。我说是。然后她就没再问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妈你别瞎想,我们就是学习小组’。我妈看了我一眼,说‘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苏念安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妈那是试探。你越解释她越觉得有问题。”
“那我怎么办?”
“你别解释。你越解释越乱。你就说是学习小组,别多说。”
陆沉想了想:“有道理。”
林知悦松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江旭白。江旭白正低头看课本,但嘴角翘着。显然听见了。
早读刚结束,教导主任老周就进来了。
老周四十来岁,黑脸,眉毛粗,常年在楼道里逮迟到的。七班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周黑脸”,当面没人敢叫。他站在讲台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圈全班:“说个事。最近学校接到反映,有部分班级存在男女生交往过密的问题。课间搂搂抱抱的,放学手拉手的,都注意点。”
底下没人说话。老周继续说:“我不是反对你们交朋友。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课间、走廊、操场,别拉拉扯扯。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他特别在“拉拉扯扯”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底下有人偷偷交换眼神,苏念安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知悦。林知悦假装没感觉。
老周走了之后,教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陆沉从后排探过脑袋:“听见没?拉拉扯扯。老周这是抓典型来了。”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林知悦头都没回。
“怎么没关系?你跟江神——”
“你小点声。”林知悦压低声音,“咱四个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
“我又没到处说。我就跟你俩说。”
“跟我俩说也不行。走廊上人多。”
陆沉把嘴闭上了。
上午课间,林知悦去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发现江旭白也在,正端着保温杯接热水。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饮水机咕噜咕噜响。
“老周刚才说的你听见了?”林知悦盯着自己的杯子。
“听见了。”
“那咱俩在学校注意点。”
“嗯。”江旭白把杯盖拧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注意?”
“别太明显。别让老周盯上。”
“我在学校一直不明显。”
“你今天早上还给我塞牛奶。”
“那是早读前。教室还没几个人。”
“陆沉看见了。”
“陆沉又不算外人。”
“那倒是。但陆沉嘴不严。万一他说漏了呢?”
江旭白想了想:“那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别说。”
“你别说。你越说越像有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反而不会到处讲。”
“行。”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走廊上有别班的人经过,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中午食堂,四个人照例凑一桌。苏念安端着餐盘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隔壁桌在聊老周抓典型的事。说上学期有一对在操场手拉手的,被老周逮了,叫家长了。”
陆沉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传的。你小心点。”
“我小心什么?我又没跟谁拉手。”
“你跟江旭白也没拉手。”苏念安说完看了林知悦一眼,补了一句,“对吧?”
“你少来。”林知悦低头扒饭。
江旭白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平常:“以后在学校收敛点。牛奶别放桌角了,放桌洞里。”
“那我早上怎么知道有牛奶?”
“你摸一下桌洞。摸到了就喝。”
“那你别贴便利贴了。”
“不贴。你自己摸。”
林知悦想了想:“也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知悦做完一张物理卷子,习惯性地想转身问江旭白一道题。她扭了一半,忽然想起老周的话,又转回去了。自己埋头看了五分钟题,做出来了。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往外走,经过江旭白桌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那道题我自己做出来了。”
“哪道?”
“倒数第二道。”
“对了没?”
“对了。”
“那不挺好。”江旭白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声音也很低,“以后自己先做,做不出来再问。”
“嗯。”林知悦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放学别跟我走太近。苏念安和陆沉在前面,让他们先走一段。”
“行。”江旭白把书包背好,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钟才出教室。
出了校门,过了两个红绿灯,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江旭白才慢慢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这样行不行?”江旭白问。
“行。到巷子里再说。”
进了巷子,两边没有学校的人。江旭白往她那边靠了靠,胳膊碰到了一起。林知悦没躲。
“老周今天说的那些,你怕不怕?”她问。
“不怕。”
“为什么?”
“咱俩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传个纸条,递个牛奶,老周还能管到这个?”
“那万一他管呢?”
“管就管呗。顶多被叫去谈话。谈话又不会少块肉。”
林知悦低头走路,走了一段,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咱俩这事儿,除了苏念安和陆沉,没人知道吧?”
“应该没有。”
“那陆沉他妈知道呢?”
“陆沉说了,他妈就是问了一句,没再追问。而且陆沉说的是‘学习小组’,没提别的。”
“那就行。”林知悦踩了一脚路边的梧桐叶,“我就怕传开了,老周找咱俩谈话。谈话我倒不怕,但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问东问西。”
“我妈要是知道了,估计也问。”
“所以你妈那边你别说。”
“不说。等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毕业以后。”
林知悦想了想:“行。”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两个人停下来。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铺了一地。林知悦站在树影底下,书包带子又滑到了胳膊肘,她懒得提。
江旭白伸手把她的书包带子拎起来搁回肩膀上。动作很轻,很快。
“明天别迟到了。”他说。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上周三。迟了五分钟。”
“那是闹钟没响。”
“明天闹钟响了就起来。”
林知悦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底下投着一小片阴影。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她进去。
“江旭白。”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明天牛奶别忘了。”
“忘不了。”
“还有——”她顿了一下,“那五百二十二条以后的,攒多少了?”
“没数。攒多了给你。”
“那你慢慢攒。”
“嗯。慢慢攒。”
林知悦转身走了。楼道口的灯亮了一下,她的影子被拉进门里。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到了。”
过了几秒,回了一条:“我也到了。明天见。”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书包带子又滑下来了,但这次她自己伸手提了上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