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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罚站搭子 军训第 ...

  •   军训第二天,雨停了。

      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烤出焦味,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热浪裹着暑气扑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大家身上这套劣质迷彩服经过昨天下午那场阵雨的浸泡,不仅没被洗干净,反而缩水发硬,摸上去糙得像块硬纸板。

      尤其是林知悦,她今天依然穿着那双大两码的作训胶鞋,里面塞了纸巾和厚鞋垫,走起路来像个踩着高跷的不倒翁。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蹲下与起立”。

      “一!蹲下!二!起立!动作要整齐划一,别给我拖泥带水的!”

      教官背着手,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哨子吹得震天响。

      “谁要是再在那晃悠,全班陪着一起加练!”

      “一!蹲下!”

      林知悦跟着大部队往下蹲。

      虽然昨天用创可贴把脚后跟贴上了,但鞋帮泡过雨水后变得又软又滑。

      她重心刚往前一倾,后脚跟猛地往上一滑——“吧唧”一声。

      右脚直接从那只空荡荡的胶鞋里滑了出来,穿着白袜子的脚丫子结结实实地拍在滚烫的跑道上,那只胶鞋则歪倒在一旁,像只翻着肚皮晒壳的王八。

      前排的陆沉刚好回头,看到这一幕,没憋住,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噗”。

      林知悦的脸瞬间涨得像熟透的番茄,她赶紧弯腰单腿蹦着去捞鞋,耳朵尖都臊得发烫。

      “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女生!出列!”

      教官的怒吼声如期而至。

      “蹲下的时候动什么动!把这里当游乐场了是不是?”

      林知悦吓得浑身一哆嗦,她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就踉跄着蹦出了队列。

      站在第一排排头的江旭白也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正瞧见林知悦单脚蹦跳着,晃得像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他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坏就坏在他站在排头,笑得又极其灿烂。

      教官的目光如刀子般瞬间扫了过来:

      “第一排排头!你笑什么笑?觉得好笑是吧?你也出列!”

      “你们两个,去那边跑道上,面对那棵梧桐树,给我站二十分钟军姿!不许动!”

      教官指着操场边缘。

      于是,九月的烈日下,高一(7)班的队列旁,多了一道奇景。

      江旭白和林知悦并排站在跑道上,面对着一棵大梧桐树,像两个犯了错被罚的小学生。

      “都怪你。”

      林知悦单脚站着,一边努力把鞋穿好,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

      “我丢人就算了,你还在那笑。”

      江旭白目视前方,压着嗓子说:

      “我忍不住啊。谁让你蹲下的时候把鞋当暗器发射出去了?你是练过飞镖吧?”

      “你才练过飞镖!”

      林知悦穿好鞋,气得想踹他一脚,但碍于教官在远处盯着,只能老老实实地并排站着。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哎。”

      林知悦用余光瞥他。

      “干嘛。”

      江旭白也余光瞥她。

      “你这军姿站得挺标准啊,以前练过?”

      林知悦看着他笔挺的脊背。

      “没。我爸是退伍军人,我站歪了他能拿皮带抽我。”

      江旭白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

      林知悦瞪大了眼睛,满脸同情地看向他:

      “怪不得。原来你也是个可怜的娃。”

      “你少来。”

      江旭白忍不住笑了。

      “你鞋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贴了创可贴吗?今天怎么还掉?”

      “谁知道这鞋这么不跟脚啊。垫了纸也滑,这鞋上辈子怕不是个滑板成精。”林知悦苦着脸。

      “你塞的方法不对。得把鞋带系到最紧,或者穿厚袜子。”

      江旭白认真地传授秘籍。

      “我包里还有两双。陆沉那傻小子买多了塞给我的。”

      (远处的陆沉打了个喷嚏,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背锅侠。)

      “真的?”

      林知悦眼睛一亮。

      “那借我一双?我请你喝水!大瓶的!”

      江旭白挑了挑眉,顺势加码:

      “行啊,不过我不喝常温的。我要冰可乐,必须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那种。”

      “没问题!冰的!”林知悦一口答应,心想这买卖不亏。

      二十分钟的罚站刚结束,中午解散铃一响,林知悦就拉着苏念安直奔小卖部。

      小卖部的冰柜前挤满了人,林知悦像条泥鳅一样钻进去,抢到了两瓶最冰的可乐。

      江旭白靠在树荫下,接过可乐。

      作为交换,他递过去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双崭新的厚运动袜。

      “谢啦。”

      林知悦接过袜子,心情大好。

      “客气什么。”

      江旭白拿着可乐,又从身后端出一个饭盒。

      “刚才多打了一份红烧肉,本来想给陆沉的,他嫌肥。你吃不吃?”

      林知悦眼睛瞬间亮了,刚想接,旁边的陆沉气得跳脚:

      “江旭白你大爷的!我什么时候嫌肥了?老子连一口都没吃上!”

      树荫下笑成一团。

      下午两点半,日头正烈,热浪卷着塑胶操场的焦味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发颤。

      集合哨吹响前,林知悦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笨重、磨脚、还大两码的胶鞋,深吸了一口气,小跑到教官面前。

      “报告教官!这军训鞋实在太大了。您看我这脚后跟,昨天都磨破皮了,我能不能……穿我自己的白运动鞋?保证不影响咱们班的整体形象!”

      教官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双确实大得离谱的胶鞋,又看了看她脚后跟隐约透出来的创可贴边缘,摆了摆手:

      “去换吧,穿双白鞋。”

      “谢谢教官!教官英明!”

      林知悦乐得一溜烟跑回队伍。

      不远处的江旭白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等林知悦跑回他旁边准备站好时,江旭白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着调侃:

      “行啊,小太阳,还真让你把教官磨同意了。”

      “那是,我这张嘴可不是吃素的。”

      林知悦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转过身,刚想再炫耀两句,教官突然吼了一嗓子。

      “第一排排头,出列!”

      教官指着操场边的几箱矿泉水,“去,把水搬到树荫底下去,分给各班。”

      江旭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教官,我?”

      江旭白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个子最高,不干活干嘛?赶紧的!”

      教官挥了挥手。

      江旭白叹了口气,认命地跑出队列。

      路过林知悦身边时,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林知悦冲他做了个“加油”的鬼脸。

      整整一个多小时,江旭白都在操场之间来回奔波。九月的天气把塑胶跑道烤得滚烫,他身上的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休息哨终于吹响的时候,江旭白拖着灌了铅似的步子,一屁股瘫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伸出沾满黑灰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自己抹成了个大花猫。

      “江旭白!”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旭白抬起头,林知悦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巾递来。

      “擦擦脸吧,跟挖煤回来似的。”

      江旭白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

      “哎,你中午买给我的可乐呢?你没喝啊?”

      林知悦看着他鼓鼓的口袋,突然想起来。

      江旭白没说话。他伸手在迷彩服宽大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那瓶可乐。

      在太阳底下闷了半天,瓶身的冷凝水珠早已蒸发殆尽,里面的液体也变得温热,接近体温。

      他捏住瓶盖,“咔嗒”一声拧开。

      然后,他直接把可乐递到了林知悦面前。

      “给你喝。”

      林知悦愣住了,看着他手里那瓶拧开的可乐,没接:“你有病啊?我买给你的,你让我喝?”

      “我搬水的时候,已经喝了两大瓶矿泉水了,肚子里全是水,现在一打嗝全是水味儿。”

      江旭白理所当然地说,又把手往前送了送。

      “而且你看我手这么脏,万一喝的时候洒一身,教官非踢我不可。你赶紧帮我解决掉,我都快晒化了。”

      林知悦看了看他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那瓶被拧开的可乐。

      她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就是看她刚才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天,嘴皮子都干了,故意找借口把水让给她。

      但她没再推辞,接过来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炸开的碳酸气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那股刺激又畅快的气泡感逼得她舒了口气,眼尾都浸着满足的红:“爽!”

      她又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才抬手把瓶盖拧得咔哒响,握着瓶身冲他晃了晃,眼尾弯成两弯浸了蜜的月牙:

      “谢了啊。这大半瓶归我了,等你渴了再说。”

      “行。”

      江旭白斜斜倚在台阶上,扯着帽檐一下一下扇着热风,脸上笑得坦荡又自然,半分给女生让水的局促都没有。

      “哎哎哎!你们俩干什么呢?”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陆沉突然窜了过来,指着江旭白大喊,“你哪来的两瓶矿泉水?”

      江旭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耳尖顺着脖颈飞快地漫上薄红,连后颈的碎发都像是透着点热意。

      “我……我上午喝的!”江旭白恼羞成怒,站起来反驳。

      “你放屁!你上午一直跟我在一起罚站!”

      陆沉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随即露出一脸贱笑。

      “好啊江旭白,你为了把可乐让给人家喝,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你闭嘴!”

      江旭白耳尖的红还没褪,伸手一把揽住陆沉的脖子往旁边薅,半是恼怒半是掩饰地推着他往队列走。

      “赶紧集合了!”

      “救命啊!江旭白杀人灭口啦!”

      陆沉在江旭白胳膊底下疯狂挣扎。

      林知悦坐在发烫的水泥台阶上,指尖还贴着可乐瓶的外壁,望着两人推搡打闹的背影,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握着瓶子的手都跟着轻轻晃。

      风卷着操场的热气吹过来,她望着那个吵吵嚷嚷的背影,在心里悄悄想:这个江旭白,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罚站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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