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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风里的薄荷糖 军训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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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进入第四天,所有人的嗓子基本都喊哑了。
操场上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听起来都带着点破风箱般的沙哑。
教官似乎也觉得光练队列太枯燥,趁着下午最热的那段休息时间,决定搞点“娱乐活动”。
“今天咱们不拉歌了,玩点别的。”
教官拍了拍手,指了指树荫底下的高一(7)班,“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上来表演个才艺。
唱歌、跳舞、讲笑话都行,不表演的,待会儿去操场跑三圈。”
队伍里顿时一阵哀嚎。
“教官,您这哪是娱乐活动,您这是公开处刑啊!”
陆沉在后排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少废话,拿个塑料瓶,从第一排开始传!”
教官背过身,拿帽子遮住眼睛,吹响了哨子。
塑料瓶像个烫手山芋一样在队伍里飞速传递。
每个人接在手里都像被烫 了一下,赶紧往后排扔。
林知悦看得胆战心惊,双手合十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在我这停,千万别在我这停。
哨声突然停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第三排——那个塑料瓶稳稳当当地停在江旭白手里。
他旁边的男生如释重负,甚至还得瑟地冲他挑了挑眉。
江旭白拿着瓶子,无奈地站了起来。
“哟,排头大哥。”
林知悦坐在台阶上,看到被抓的不是自己,瞬间来了精神,幸灾乐祸地拍手起哄。
“来一个!来一个!”
苏念安和陆沉也跟着开始有节奏地鼓掌:“来一个!来一个!”
江旭白看了林知悦一眼,没恼,反而笑了。
他大大方方地走到圈子中间,摸了摸后脑勺:“行吧,五音不全,大家多担待。我唱首《稻香》吧。”
林知悦眼睛一亮,她最喜欢这首歌了。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第一句刚出口,队伍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旭白的声音清朗,没有用任何技巧,但调子居然抓得很准,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和松弛。
林知悦听得入神,甚至忍不住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身上,她突然觉得,这人唱歌的时候,好像比平时还要耀眼一点。
可是,好景不长。
唱到副歌部分“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时,江旭白大概是太投入了,毫无防备地破了音。
“破音了!哈哈哈!”陆沉笑得直拍大腿,在底下疯狂拆台。
江旭白脸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最后几句唱完了。
“好!唱得好!”教官在一旁带头鼓掌,“虽然破音了,但勇气可嘉。行了,回去坐着吧。”
江旭白在一片哄笑声中走回第一排。
林知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探出半个身子,隔着过道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江旭白,你这不仅是阳光大男孩,还是个灵魂歌手啊!”
“别拆台了。”
江旭白假装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有点发烫,“我又没学过,能唱完就不错了。”
“行行行,很有感情,很有感情。”
林知悦强忍着笑,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击鼓传花”又抓了苏念安上去讲了个冷笑话,冻得全班直搓胳膊。
陆沉上去打了一套极其敷衍的军体拳,被教官嫌弃地赶了下来。
气氛倒是越来越热烈。
到了最后,教官宣布解散休息二十分钟。
林知悦跑到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刚准备回树荫,就看到江旭白一个人坐在看台最上面的台阶上。
他正低着头在那儿狂喝水,一边还轻轻揉着喉咙。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台的台阶很窄,两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林知悦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刚灌了凉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带着薄荷气息的凉意。
“给,慰劳一下刚才破音的嗓子。”
她把其中一根冰棍递过去。
江旭白看了她一眼,接过去,把冰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了。”
“其实你唱得挺好的。”
林知悦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棍,语气真诚了不少。
“就是太紧张了。你平时说话声音挺好听的,一唱歌怎么就绷住了?”
“谁紧张了?”
江旭白嘴硬。
“我那是……我那是故意搞点节目效果。”
“是是是,为了节目效果,不惜当众破音。”
林知悦顺着他的话头调侃他。
江旭白被她噎得没话说,干脆低头吃冰棍。
林知悦吃了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绿色的铁皮小盒子。
“喏,给你。”
江旭白接过来,愣了一下:
“什么?”
“润喉糖。”
林知悦先指了指他手里那盒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下午还要喊口号呢,你现在嗓子都哑了,再不吃点,明天军训就说不了话了。这可是我偷偷藏在兜里的,教官不让带零食。”
他打开盖子,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那股干涩的火辣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谢了。”
他转头看着林知悦,眼神很亮。
夏末的风吹过,把林知悦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正专注地咬着那根快要化掉的冰棍,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渍。
江旭白的目光停在那点奶油渍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微小的悸动。
他想伸手帮她擦掉。
他甚至已经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干嘛?”
林知悦疑惑地看着他。
“擦擦嘴。”
江旭白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操场,语气装得很平淡。
“嘴边都是奶油,像只小花猫。”
林知悦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摸了摸嘴角,果然蹭到了。
“天呐,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林知悦脸一红,赶紧拿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我刚才是不是顶着这副样子到处走?太丢人了。”
江旭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再笑我把你刚才破音的事迹写进班级日志里!”
林知悦恼羞成怒地威胁。
“你写吧。”
江旭白靠在台阶上,含着那颗薄荷糖,笑得阳光灿烂,眼底全是细碎的温柔。
“反正我已经看开了。”
林知悦瞪了他一眼,随后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并排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糖的甜味,和冰棍融化的香草气息。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想打破的、懒洋洋的默契。
“哎。”
林知悦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嗯?”
“你刚才唱歌的时候,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林知悦突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江旭白咀嚼糖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知悦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因为……”
江旭白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哈哈,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因为我要是不看着你,我怕我忍不住笑场。”
“切,编,接着编。”
林知悦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吃冰棍。
但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悄悄红起来的耳垂,却出卖了她此刻极好的心情。
江旭白把剩下的薄荷糖咽进肚子里,悄悄把那个绿色的糖盒攥在手心里。
他想,这盒糖,他可以留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