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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人还怪好的 九月的 ...

  •   九月的阵雨,向来没什么道理可讲。
      它说来就来,猝不及防,前一秒天色还只是懒洋洋地阴着,下一秒凉凉的雨丝就贴上了皮肤,连一丝酝酿的痕迹都没有,更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早上七点集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整片操场都笼着一层灰扑扑的水汽。
      军姿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凉丝丝的雨丝便毫无征兆地飘了下来,起初只是几点若有若无的清凉,落在脸上、脖子上,转眼间就织成了细密的雨幕,把远处的看台、树冠和跑道都罩得模糊起来。
      “行了行了!解散,休息十五分钟!自己找地方避雨去!”
      教官站在屋檐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哨声又尖又急,震得每个人耳膜一紧。
      队伍瞬间散开,脚步声、叫喊声和雨点声搅成一团。
      大家纷纷往操场边的看台和树下跑,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拽着同伴,还有人边跑边把外套顶在头上,没一会儿就散得差不多了。
      林知悦跑得最慢。
      那双大了两码的胶鞋一沾上水就没了形状,鞋底像灌了铅,又沉又滑,每抬一脚都像在泥里拔萝卜。
      她只能踮着小碎步慢慢往前蹭,两只胳膊还半张着保持平衡,活像只笨重的企鹅,在雨里一摇一摆。
      “快快快,这边!”苏念安比她跑得快,已经抢先占好看台最里面的一排座位。
      她手里举着一把三折晴雨伞——那伞面实在太小,骨节又细,撑开后只勉强能罩住她自己的脑袋和肩膀,风稍一偏,雨丝就贴着伞沿灌进来。
      林知悦一瘸一拐地挪过去,脚下的小碎步在湿滑的地面上直打飘。
      她刚想挨着苏念安坐下,就发现那位置正对着风口,裹着雨丝的冷风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个劲儿地往衣领里钻,冻得她后颈冰凉。
      “这伞也太小了,你挤一挤。”
      苏念安见她缩着脖子,立刻把伞柄往她那边送。
      她努力把伞偏过去,胳膊伸得又直又僵,整个人的重心都跟着伞歪了过去,可伞面实在有限,根本遮不住两个并排坐着的人。
      “算了,你自己打吧,我挤过去,你这伞就白拿了。”
      林知悦看那把伞骨都绷得发颤,摆摆手。
      她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到看台最外侧的冰凉台阶上,那台阶被雨一浇,凉得像块铁板。她抱着胳膊缩起身子发抖,下巴几乎埋进衣领里,整个人小了一圈。
      “你这走姿,不知道的以为你腿折了。”
      苏念安实在看不下去,收了伞,从看台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蹲下,仰起脸看她,声音里带着点儿着急,又带着点儿打趣。
      “差不多了。”
      林知悦苦着脸,嘴角往下撇了撇。她说着弯下腰去脱那只惨不忍睹的胶鞋,手指还没碰到鞋帮,就沾了一手又凉又湿的泥水。
      她把鞋子扒下来一半,脚后跟刚露出来,苏念安就倒抽一口凉气。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林知悦的脚后跟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去,红得都快烧起来了!皮都磨破了!你这鞋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折腾人。”
      “别提了,我感觉我脚已经不是我的了。”
      林知悦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抱怨。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苏念安耳边吐槽,
      “哎,我跟你说,昨晚我不是发了个表情包给那个江旭白嘛。”
      “嗯,然后呢?”苏念安把耳朵又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追问。
      “他居然只回了五个字,‘嗯,早点睡’。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林知悦瘪了瘪嘴,手底下用力揉着发胀的脚后跟,语气里满是嫌弃,“亏我还觉得他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结果微信上活脱脱一个高冷老干部,冻死我了。”
      “这么高冷?”
      苏念安也惊讶地张了张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
      “我看他平时跟陆沉他们打闹,笑得挺欢的啊。”
      “谁知道呢,可能年级第一都有两副面孔吧。”
      林知悦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
      她低声嘟囔,又低头去按脚后跟,不想让苏念安看出自己太在意。
      正说着,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把骤然撑开的大黑伞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连雨丝都没漏进来半分。
      那股一直往衣领里钻的冷风也被伞面挡在了外面,四周忽然安静得只剩雨点打在伞布上的闷响。
      林知悦猛地抬头,撞进江旭白垂着的眼眸里,瞬间愣住了。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伞柄在他手里握得很稳,伞面把她整个人拢在一片干燥的阴影里。
      她刚刚口中那个“高冷老干部”,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离得比想象中近得多。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小纸盒,盒角被雨润得微微发软。
      “拿着。”
      江旭白把纸盒递过去,语气干脆得没有半点多余情绪,耳尖却悄悄泛着浅红。
      他故意偏了偏头,把脸藏进伞柄的阴影里,好像这样就能遮住那点不自然。
      林知悦低头一看,是一盒防水创可贴。
      她没急着接,先抬眼和苏念安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写满了意外。
      苏念安冲她挤挤眼,一副“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林知悦迟疑着开口:“你买的?”
      “刚才去后勤拿水,看医务室那边摆着,就跟校医要了一盒。”
      江旭白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这模样,哪还有半点“老干部”的影子,分明就是那个平时在操场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校医能随便给你这个?”林知悦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我说我们班有个女同学,脚磨得都快截肢了,校医就给了。”
      江旭白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他说完还摊了摊手,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你才截肢!”
      林知悦被他气笑了,伸手一把夺过创可贴。
      “谢了啊。”
      她原本冷得发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但雨天贴创可贴并不容易。
      她撕开一片创可贴,低头才发现脚后跟全是雨水,皮肤湿得发亮,创可贴刚贴上去就滑了下来,胶布角卷成一团,怎么也贴不牢。
      江旭白没走,伞一直稳稳地举在她头顶,雨点顺着伞骨往下滴,却没一滴落到她身上。
      他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包干纸巾递过去:“先把水擦干再贴。”
      林知悦一愣,接过纸巾匆匆擦了两把,又把脚后跟按干,终于把创可贴稳稳地贴在了脚后跟的破皮处。
      创可贴上的药膏凉凉的,一贴上就化开似的,她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脚背也放松下来。
      “江旭白,没想到你还挺贴心的。”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带着点感激。
      江旭白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咧嘴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特别阳光:
      “那是。你赶紧把鞋穿好,等下教官吹哨了。”
      他嘴上催着,脚却没动,像是不看着她把鞋穿好就不放心。
      他没多停留,把伞塞到她手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然后自己转身冒雨跑回男生队伍避雨的树冠底下,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后背,他却跑得头也不回。
      苏念安一直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手里还抓着自己那把收起来的小伞,好半天没想起来要重新撑开。
      “林知悦。”
      苏念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得有点飘。
      “这就是你说的‘高冷老干部’?”
      林知悦捏着刚拆封的创可贴,指尖还沾着点包装盒的薄灰,眉头微蹙,一脸发懵地小声嘀咕:
      “不是……他刚才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跟昨晚微信上那个惜字如金、只回了一个‘嗯’的人,真的是同一个?”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雨淋得眼花了。
      “我看他一点都不高冷,反而像个开屏的孔雀。”
      苏念安一针见血。她边说边拿肩膀撞了撞林知悦,笑得意味深长。
      另一边,江旭白刚跑回树下,还没站稳,陆沉就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一副看穿一切的笑。
      “哟,送温暖回来了?”陆沉阴阳怪气地说着,撞了撞他的肩膀。
      “少废话。”
      江旭白看都不看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我刚才可看见了,你笑得跟一朵向日葵似的。”
      陆沉撇撇嘴。
      “你刚才不是去后勤拿水吗?水呢?”他故意伸头往江旭白身后张望,像在找那瓶根本不存在的水。
      江旭白没接话,只是伸手掏进外套口袋,摸出那个刚才装过创可贴、现在空空瘪瘪的透明塑料袋,随手在陆沉眼皮底下晃了晃,塑料袋在风里隐隐作响。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
      “没拿水,就换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你大爷的,你专门跑一趟医务室,就为了买盒创可贴?”
      陆沉彻底无语了,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你昨晚不是还在那装深沉发‘早点睡’吗?”
      “我那不是装深沉,我那是……”江旭白卡壳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像被人戳中了心事。
      他随即伸手拍了一下陆沉的后背。
      “我那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昨天盯着屏幕打了半天字,怕说多了显得太刻意,怕说少了显得太冷漠,最后就憋出那么一句。我刚才还怕她嫌我呆呢。”
      陆沉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笑得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人家估计已经把你当成精神分裂症患者了。”
      “精分就精分吧。”
      江旭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小得意。
      “她刚才还说我人好呢。”、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仿佛淋雨这件事也变得值得起来。
      “集合!”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尖利地划破雨幕。
      江旭白迅速站好,挺直腰板。湿透的衣衫还带着湿冷的潮气,紧紧贴在身上。
      虽然淋了雨,但他的心情比冲破云层的艳阳还要明朗。
      他偷偷瞥向第三排,林知悦已经重新站直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再没有龇牙咧嘴的痛色,站姿比刚才稳当多了。
      只要她脚不疼了就行,他在心里悄悄想。
      至于昨晚那个“高冷”的误会,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证明自己。
      毛毛雨还在下,他的目光却还钉在第三排那个挺直的身影上,久久没有收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人还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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