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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夜话 那天晚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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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知悦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江旭白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点零三分发的:“到了。早点睡。明天九点半。”她回了个“嗯”,然后盯着天花板躺了半个钟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图书馆里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一会儿是他手心温热的触感,一会儿又是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睡了吗?”
回得很快:“没有。”
“那你现在干嘛?”
“想事情。”
“想什么?”
对面停了半分钟,发过来一条:“想你喜欢我什么。”
林知悦愣了一下,坐起来靠在床头:“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你说了。下午在图书馆。你说同意了。”
“我那是同意你……那个。没说喜欢你什么。”
“那你喜欢我什么?”
林知悦盯着屏幕,耳朵有点烫。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深呼吸了两下,又拿起来:“你先说。你先说你喜欢我什么。”
“我说了。下午说了一大堆。”
“那不算。那是你临时想的。我要正式的。”
“正式的?”
“对。你写下来。一条一条写。写够五百二十条。”
发完这条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正想补一句“开玩笑的”,江旭白已经回了:“五百二十条?”
“怎么,嫌多?”
“不嫌。今晚写完。”
林知悦盯着“今晚写完”四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条:“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明天早上来图书馆,我给你。”
“你一晚上写五百二十条?”
“写多少算多少。写不完明天接着写。”
“那你别写了。我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
林知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半天,又拿起手机:“那你写吧。写完了明天给我看。写不完也没事。”
“写得完。”江旭白回了一条,“你早点睡。别等我。”
“你写你的,我不打扰你。”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悦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她本来想再发一条“别写太晚”,想了想又删了。他那个脾气,说了写就一定会写。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图书馆。
林知悦到的时候江旭白已经坐在老位子上了,面前摊着练习册,手边两个保温杯,一个银色一个粉色。旁边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她坐下来,先看了一眼江旭白的脸。他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不明显,但凑近了能看出来。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
“三点多?”林知悦瞪大眼睛,“你写到现在?”
“写完了才睡的。”他把信封往她那边推了推,“五百二十条。一条不少。”
林知悦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挺沉的。她撕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是一叠裁好的纸片,每一张上面都写了字,用回形针夹着,分成好几摞。她抽出来第一摞,翻开。第一张纸上写着:
军训第一天你把鞋踢飞了,自己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我站在排头被教官罚站,回头看见你那样,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她翻到第二张:
你脚磨破了不吭声,坐在看台边上龇牙咧嘴。我跑医务室要创可贴,校医问我“你自己脚咋不看看”,我说“不是我脚”。那个校医看我的眼神特别意味深长,我回去路上还想着那个眼神,但想着想着就笑了。
第三张:
你接过创可贴的时候说“你人还怪好的”,我回去想了半天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四张:
你吃冰棍嘴角沾了奶油,我递纸巾给你,你擦完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其实我早就看见了,但我想多看一会儿。
第五张:
你唱歌跑调跑得理直气壮,我破音了你笑得最欢,笑完了又给我润喉糖。那盒糖我留了很久,到现在还没吃完。
林知悦一张一张往下翻。后面的纸条上写着:
你出黑板报的时候教我画梧桐叶,手把手教的。你手覆在我手背上的时候我心跳快得不敢看你,回去之后练了一晚上画叶子。
你拿纸巾给我擦鼻尖上的粉笔灰,动作干脆利落,跟做惯了似的。我低头看你,你睫毛上沾着粉笔灰,我那时候想伸手帮你掸掉,但忍住了。
你在黑板报右下角画了两片小叶子的签名,说那是咱俩一起画的。你走后我把那棵小树苗又描了一遍,描完了自己看了半天。
你摸底考之前慌了跑来找我补课,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师父”。你叫我师父的时候我心里美了一下,但没让你看出来。
你考完试在走廊上哀嚎“完了完了”,苏念安都拉不住你。我走过去比了个OK的手势,你一下子就安静了。我那时候想,你信我。
你选座位的时候画了个圈,圈在第二排靠窗,跟我隔了一条过道。我选在你后面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翘了。我看见你嘴角翘了,心里高兴了一路。
你写纸条骂我,被苏念安截胡,气得砸纸团。你砸的是苏念安,不是你砸得准,是你根本不敢砸我。我那时候想,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你自习课睡着了,嘴角压出一道红印子,醒了第一句话问老师看见没。我拿书给你挡着,你睡了十二分钟,我说十分钟。那两分钟我一直在看你后脑勺。
苏念安和陆沉是十点多到的。苏念安一坐下来就看见林知悦面前的信封和那叠纸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情书?”
“关你什么事。”林知悦把纸片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让我看看嘛。”苏念安伸手抽走了一张,看了一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江旭白你写这个写得还挺细的。连她鞋飞出去都记得。”
“我记性好。”江旭白头都没抬。
“你记性好你记不记得你上学期欠我一杯奶茶?”
“不记得。”
“你刚才还说记性好。”
“选择性记忆。”
陆沉也凑过来了,伸着脖子看苏念安手里那张,看完了一脸震惊:“五百二十条?江神你写这么多?”
“嗯。”
“你写了多久?”
“一晚上。”
“一晚上?”陆沉眼睛瞪圆了,“你昨晚上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
“写了五百二十条,睡三个小时?”陆沉拿手指头算了算,“那你平均一分钟写几条?”
“没数。写着写着就写完了。”
“你手不酸?”
“酸。甩了两下。”
陆沉趴在桌上,喃喃自语:“我一晚上写五百二十个字都费劲。江神一晚上写五百二十条。”
苏念安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那是写作文,人家是写情书。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写字?”
“你写作文的时候有感情吗?”
“有啊。我写‘我的妈妈’的时候感情特别充沛。”
“那你写五百二十条‘我妈给我做饭’试试。”
陆沉不吭声了。
中午四个人去面馆吃饭。等面的时候林知悦继续翻。苏念安坐在旁边跟着看,翻到第三十几张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张念出声来:“你军训晒得黢黑还天天照镜子说自己白。你那时候天天照镜子,我坐你斜后方,看得见。我看你什么时候不照镜子。”
苏念安把纸片放回去,感慨了一句:“行吧。我以后不问江旭白为什么喜欢你了。这答案我承受不住。”
“为什么?”陆沉问。
“太肉麻了。我听着都替她不好意思。”苏念安指了指林知悦。
林知悦低着头,脸有点烫,但嘴角翘着。她翻到下一摞,面端上来了也没顾上吃。
下午回到图书馆,林知悦继续看。苏念安和陆沉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凑过来瞄一眼。翻到一百多条的时候陆沉看见自己出场了,有点得意:“我出场还挺多的。”
“你戏份不少。”苏念安拍了拍他肩膀。
翻到两百多条的时候,林知悦把本子合上了一会儿。苏念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什么都没说,递了张纸巾过去。林知悦接了,擦了擦眼角。
“你哭了?”陆沉问。
“没哭。眼睛酸。”
“你眼睛红了。”
“看久了。正常的。”
江旭白没说话,把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林知悦拿起来喝了一口,又翻开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