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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一握春风 周五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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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苏念安拉着林知悦去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四月的傍晚天亮得长了,五点半太阳还挂在西边楼顶上,把整条街照得黄澄澄的。梧桐新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一面绿一面浅,晃得人眼晕。苏念安咬着吸管看了林知悦半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
“你别跟我装。春游那天晚上,陆沉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你俩站那么近。”
林知悦低头搅了搅奶茶里的珍珠,没说话。
“你不说我说了。”苏念安把奶茶往桌上一搁,“你喜欢他。你别否认,我认识你半年多了,你什么时候对别的男生这么上心过?”
林知悦搅珍珠的动作停了。她盯着杯子看了好几秒,抬起头:“有那么明显吗?”
“有。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跟他在一块的时候,笑的方式都不一样。你跟我笑是嘎嘎嘎那种。你跟江旭白笑是抿着嘴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弯的,跟偷着乐似的。”
“我没偷着乐。”
“你自己看不见。我天天坐你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苏念安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催你。但你也别老拖。拖久了人家以为你没意思。”
“他怎么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江旭白那个人,他要是没意思,能天天给你带牛奶?能春游全程殿后跟着你?能把座位选在你后面?”
“那是组长负责制。”
“你少来。你信吗?”
林知悦没说话。她吸了一口奶茶,嚼了两颗珍珠,咽下去之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他也没跟我说过什么。”
苏念安叹了口气,拿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你俩这进度,我看着都着急。”
周六上午,学习小组照常在图书馆聚齐。四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长桌上暖融融的。窗外那排梧桐已经绿了大半,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嫩叶被吹进窗台,又被人随手拨出去。
写到十一点多的时候,陆沉第一个坐不住了,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歇会儿歇会儿。我脑子转不动了。”
苏念安正在做英语阅读,头都没抬:“你才写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已经是我极限了。再写下去脑子要烧了。”
“你脑子就没开过机,烧什么烧。”
“苏念安你一天不怼我难受是吧?”
“是。”
陆沉气得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猪头,旁边写上“苏念安”三个字,推过去给她看。苏念安看了一眼,拿笔在猪头旁边又画了一个更丑的,写上“陆沉”,推回去。陆沉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兜里:“我留着。以后当证据。”
“你留那玩意儿干嘛?”
“以后你出名了我好卖给记者。”
“我出什么名?”
“你不是说想当演员吗?”
“我说的是‘以后要是能当演员就好了’。那叫感慨,不叫规划。”
“反正你说了。”
苏念安翻了个白眼,把英语书合上:“行了行了。歇十分钟。江旭白你管管他。”
江旭白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眼林知悦,林知悦还在埋头写化学,笔没停。他伸手在她桌上敲了两下:“副组长。歇会儿。”
林知悦抬起头:“我快写完了。还有两道题。”
“两道题十分钟够了。先歇。眼睛看远处。”
林知悦把笔搁下,揉了揉眼睛。陆沉在旁边来了精神:“歇着也是歇着。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苏念安问。
“真心话大冒险。抽牌那种。谁抽到最小的谁选。我带了牌。”陆沉从书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
“你出门还带扑克牌?”林知悦看了一眼那副牌。
“学习之余也要娱乐嘛。劳逸结合。江神说的。”
“我没说。”
“你上学期说的。‘劳逸结合效率高’。我记着呢。”
江旭白没接话,但也没反对。苏念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知悦一眼,嘴角翘了翘:“行啊。玩就玩。谁怕谁。”
四个人把桌面收拾了一下,腾出中间一块空地。陆沉洗了牌,规则讲了一遍:每人抽一张,点数最小的那个人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由其他三个人出题。
第一轮,陆沉抽了个三点,最小。他选了真心话。苏念安问他上学期期末物理多少分,他说六十四。苏念安说全班都知道,不算,重问。陆沉憋了半天,说“我上学期偷偷喜欢过隔壁班一个女生”。苏念安追问是谁,陆沉死活不说,被逼急了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们别问了”。
第二轮苏念安抽了个四点,最小。她选了真心话。陆沉问她“你觉得咱们组谁最帅”,苏念安看了江旭白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说“江旭白”。陆沉捂着胸口说“绝交”。苏念安补了一句“但你比江旭白有趣”。陆沉把胸口捂得更紧了:“你这话更伤人。”
第三轮,林知悦抽了个五点,最小。她选了真心话。陆沉抢着要问,苏念安把他拦住了:“你别问。你问不出好话。”她凑到林知悦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林知悦耳朵红了,摇了摇头。苏念安啧了一声,换了个问题:“行吧。那我问个简单的。你最近一次心跳加速是什么时候?”
林知悦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往江旭白那边瞟,但忍住了,盯着桌面想了想:“上周。体育课跑八百米的时候。”
苏念安“切”了一声:“没劲。跑八百米心跳不加速才怪。”
“那你不让我说。说了你又嫌没劲。”
“我要听的不是这种心跳加速。”
“你也没说清楚。”
第四轮,江旭白抽了个二点,最小。陆沉眼睛一亮:“江神!终于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旭白想了想:“真心话。”
陆沉正要开口,苏念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你别问。你问的没水平。”她盯着江旭白看了两秒,笑了一下,问了一句:“你最近一次心跳加速是什么时候?”
图书馆二楼安静了一拍。窗外梧桐叶被风翻了个面,浅色的叶背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林知悦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陆沉反应过来苏念安问的是什么,嘴张了张,没敢出声。
江旭白靠在椅背上,看了苏念安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低头假装看桌面的林知悦。他没急着回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说了一句:“上周。体育课。看人跑八百米的时候。”
苏念安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
陆沉还没反应过来:“你看谁跑八百米?我们班男生不是跑一千米吗?”
苏念安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陆沉愣了一下,顺着苏念安的目光看了一眼林知悦,又看了一眼江旭白,终于反应过来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你——你俩——”
“你小点声。”林知悦低声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说!”陆沉把嘴捂上了。
苏念安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慢悠悠的:“江旭白。既然说到这儿了。我换一个问题。你刚才那个回答是真心话吧?那我也问个真心的。你对林知悦,什么想法?”
“苏念安!”林知悦瞪了她一眼。
“你别插嘴。我问的是他。”
江旭白没躲。他看着苏念安,然后转头看了林知悦一眼。林知悦正瞪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我觉得她挺好的。”江旭白说。
陆沉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这?‘挺好的’?”
“你闭嘴。”苏念安和江旭白同时说。
江旭白又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随意了:“从军训那会儿就觉得她挺好的。后来座位挨着坐,天天看着,觉得越来越好。寒假天天见面,开学换座位我还是坐她后面。我就想这么坐三年也行。但今天玩了这游戏,我觉得光坐着不够。”
他停了一下。林知悦盯着他看,心跳快得几乎能听见。
“我说完了。”江旭白说。
苏念安和陆沉对视了一眼。陆沉嘴巴又张开了,苏念安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她站起来,把陆沉也拽起来了:“行了行了。我俩去买喝的。你俩慢慢说。”她拉着陆沉往楼梯口走,陆沉一边被拖着一边回头喊:“江神你加油!”苏念安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脚步声下了楼,图书馆二楼又剩他们俩。窗外四月的阳光正好,照在长桌上暖融融的。梧桐新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树影投在窗台上,一晃一晃的。
林知悦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刚才那话,是真的?”
“真的。”江旭白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游戏只是个由头。话是我早就想说的。”
林知悦心跳得更快了。她把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搁:“江旭白。”
“嗯?”
“你抬头。我有话说。”
江旭白抬起头,看着她。林知悦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光坐着不够’。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直接说。别绕弯子。”
江旭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坐直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行。那我直接说。我喜欢你。从军训那会儿就开始了。你脚磨破了我跑去医务室要创可贴,校医问我‘你自己脚咋不看看’,我说‘不是我脚’。后来座位选在你后面,我天天看你后脑勺,越看越觉得挺好。寒假天天见面,开学还是坐你后面。我本来想找个更好的时机再说的,比如考完试或者你生日什么的。但今天被苏念安这么一问,我觉得再不说就太磨叽了。所以——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
林知悦听完了,半天没说话。江旭白等了几秒,忍不住问:“你给个反应啊。同意不同意?”
“你这人表个白也太直接了。”
“你让我直接说的。”
“我让你直接说,没让你这么直接。”
“那你到底同不同意?”
林知悦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圈。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嘴角翘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同意了。”
江旭白咧开嘴笑了。林知悦从来没见过他笑成那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白牙,跟中了什么大奖似的。
“你别笑了。笑得我不好意思。”
“我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同意了。”
林知悦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在桌面上往他那边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很快缩回去了。江旭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笑了一下,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搁在桌面正中间。
林知悦看了那只手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窗外梧桐叶被风翻过来,一片浅绿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她把手放上去了。
手心有点潮。她平时手脚都干爽,唯独紧张的时候手心会微微沁汗。江旭白的手心是干的,温热,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她指尖碰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点粗糙,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你手出汗了。”江旭白说。
“你嫌弃啊?”
“不嫌弃。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手也出汗了。”
林知悦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句“手也出汗了”说得面不改色,但她感觉到他掌心确实也是潮的。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刚才装得那么镇定。”
“装的。我心里也慌。”
“你慌什么?”
“怕你不同意。”
“你都说到那份上了,我怎么不同意?”
“万一呢。你平时老怼我。”
“我怼你是因为你欠怼。”
“那我以后少欠怼。”
“你改得了吗?”
“改不了。”
林知悦又笑了一声,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一下。江旭白顺势把她的手轻轻握住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梧桐新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影在窗台上晃来晃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苏念安和陆沉上来了。苏念安手里端着两杯奶茶,陆沉捧着一袋薯片。苏念安往桌面上扫了一眼,看到两只手搁在一起,嘴角一咧,什么也没说,把奶茶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了。陆沉跟在后面坐下,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拍,嘎嘣嘎嘣嚼了两片,终于憋不住了:“你俩手拉着手呢?”
“嗯。”江旭白头都没抬,手也没松。
“什么时候能松?吃薯片不方便。”
“那你别吃。”
“我不吃我坐这儿干嘛?”
“你看着我们吃。”
陆沉气得把薯片袋子往苏念安那边推了推。苏念安拿了一片,嚼了两口,慢悠悠地说:“你俩别管他。你俩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怎么当你不存在?”林知悦看了她一眼。
“你拉你的手,我吃我的薯片。互不影响。”
林知悦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奶茶拿过来吸了一口。她抽手的时候江旭白松开了,等她喝完,他又把手心朝上搁在桌面上。林知悦看了一眼,把杯子放下来,很自然地把手放回去了。
苏念安在旁边目睹全程,拿薯片的手悬在半空,感慨了一句:“我算是看明白了。从今往后,你俩拉着手,我负责在旁边吃薯片。”
“你管我呢。”林知悦头都没抬。
“我不管。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陆沉嚼着薯片,忽然想起什么:“那咱们组以后还叫‘第二组学习小组’吗?要不要改名?比如叫‘江旭白和林知悦还有他们的两个跟班学习小组’?”
“你才是跟班。”苏念安拿薯片扔他。
陆沉接住薯片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是跟班。我跟江神。你跟他们俩。咱们各跟各的。”
“你别把我说得跟个挂件似的。”
“你不是挂件。你是副组长的闺蜜兼外交发言人。”
苏念安想了想:“这头衔还行。”
下午一点多,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撤。陆沉把牌收好塞进书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这小组学习效率不错。我化学做对了两道大题,江神还顺便表了个白。超额完成任务。”
“你少贫。”江旭白把书包背好。
“我说的是实话。你问问副组长。她做对了没?”
林知悦正把保温杯往书包侧袋里塞,头都没回:“做对了三道。”
“你看。都是爱情的功劳。”
“陆沉你再贫我下周给你加五道题。”
“副组长我错了。”
四个人下楼出了图书馆。外面是个好天气,四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苏念安和陆沉在前面走,陆沉还在念叨“今天这日子值得纪念,回头我写进错题本里”。苏念安说你敢写我让你重写一整本。
林知悦和江旭白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谁也没刻意藏着。江旭白走在她外侧,把路边的自行车和行人挡开了一点。林知悦低头看着路面的砖,梧桐叶影落在砖缝里,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忽然说了一句:“我刚才说的那个假话。就是心跳加速那个。”
“嗯?”
“你想知道真的答案吗?”
“想。”
“就是刚才。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
江旭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了。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江旭白照例停下来。他松开手,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图书馆。九点半。”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悦往小区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旭白还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摆了摆手。梧桐新叶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到了。”
江旭白回了一条:“我也快到了。明天给你带牛奶。”
“你不是说带一盒就够了吗?”
“那是明天之前说的。现在要带两盒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林知悦盯着“现在不一样了”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条:“行。两盒就两盒。喝不完你负责。”
“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