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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夜山灯火 晚上九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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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活动室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散了大半。陆沉跟隔壁组下棋下输了,气鼓鼓地回宿舍去了。苏念安被拉去帮女生拍合照,临走前冲林知悦挤了挤眼,比了个口型:“你俩慢慢待着。”
林知悦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樟树上的小灯泡把石板地照出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山里的夜比城里安静得多,活动室人一散,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和楼下男生宿舍的闹腾声。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味道,凉丝丝的。
江旭白从后面走过来,把杯子搁在窗台上,没说话,也往外看。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林知悦忽然说:“出去走走?”
江旭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张老师说不许单独行动。”
“你叫上陆沉和苏念安。”
江旭白看了她两秒,掏出手机在小组群里发了条消息:“出去走走。谁去?”陆沉秒回:“我!我在宿舍快闷死了。”苏念安也回了一条:“马上下来。”
四个人在院子里集合。基地的老师在门口值班室看了一眼,叮嘱了一句“别走远,十点之前回来”就放行了。四个人沿着基地外面的小路往山坡上走。四月的山间夜晚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头顶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月亮挂在半山腰,把山脊的轮廓照出一条银灰色的线。
陆沉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照见路边低矮的灌木丛里冒出来的野花。苏念安跟在他旁边,时不时蹲下来辨认一下是什么花,认不出来就拍照。林知悦走在中间,江旭白照例落在最后面。
走了一段,陆沉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个拐弯的地方:“那边有个观景台。我下午下山的时候看见的。”
观景台是块木头搭的平台,伸出去悬在山坡上,围了一圈栏杆,底下是黑黢黢的山谷。站在台上往远处看,山脚下一小片灯火稀稀落落地铺开,是附近的村子,再往远一点是县城的几盏亮光,像碎金洒在黑绒布上。
四个人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风景。陆沉忽然说:“这地方要是白天来肯定更好看。底下那些村子白天应该能看到田。”
“现在也好看。”苏念安举着手机拍夜景,“你看那个亮的地方,像不像一条线?”
“像。”
林知悦趴在栏杆上,仰头看天。山里的星空跟城里完全不同,银河淡淡的,横跨在头顶,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云。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旁边陆沉说了一句:“哎,你俩往后靠一点。我拍一张。”
她转过头。陆沉举着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把观景台和后面的山都框进画面里。林知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她回头一看,是江旭白的胸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面,离她很近。她赶紧往前挪了半步,但江旭白没动。
“拍好了。”陆沉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啧了一声,“这张挺好看。发群里了。”
林知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里她站在围栏边,仰着头看天,江旭白站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侧着身,脸朝着她那个方向,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她头顶的星空。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模模糊糊的,背后的山脊线一路延伸到画面之外。
苏念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这张可以。你摄影水平进步了。”
“那是。我晚上拍照不抖。”
往回走的路上,陆沉跟苏念安走在前面,争论着明天拓展活动会是什么项目。林知悦走在后面,江旭白还是殿后。走了一段,林知悦放慢了脚步,等江旭白跟上来并排了,才开口。
“刚才那张照片,你站在我后面看什么呢?”
“看星星。”
“你看星星往我这边看?”
“你挡着我看星星了。”
“那你不会换一边?”
“懒得换。你那边视野好。”
林知悦扭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嘴角微微翘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走路。走了一段,她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袖口。
江旭白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她一眼。
“下坡路。我拉着点。稳。”她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江旭白没接话,但把步子放慢了一点。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袖口连着袖口。前面陆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明天要是还爬山我就请假。腿快断了。”苏念安回了一句:“你腿断了也得走。老张说了不许请假。”
林知悦在后面笑了一声。江旭白听见了,问:“笑什么?”
“笑陆沉。他腿都快断了还惦记着明天搞拓展活动。”
“他嘴硬。刚才下棋输了就想回宿舍躺着。”
“你看得挺清楚。”
“跟他相处久了,什么脾气都摸透了。”
林知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捏着他袖口。她松开手,他的袖子垂回去,在风里晃了两下。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空落落的。
回到基地的时候快十点了。值班老师站在门口数人数,看见他们四个回来就放了心,摆了摆手催他们赶紧回宿舍。男女宿舍分在两层楼。林知悦跟苏念安上了二楼,陆沉跟江旭白在一楼。
进了宿舍,苏念安把包往床上一扔,瘫在了被子上。林知悦坐在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多了一张照片,陆沉发的那张。她又放大看了一遍。江旭白站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侧着脸,眼睛看着她这边。
她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苏念安翻了个身,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俩那张?”
“嗯。”
“拍得挺好的。”
“嗯。”
“你刚才在观景台的时候,是不是有戏?”
“什么戏?”
“你别装。你俩站那么近。”
“他就站那儿。我又没让他站。”
“那你也没让他走啊。”
林知悦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睡觉。明天还有一天。”
苏念安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天上午的拓展活动是分组比赛。第一个项目叫“信任背摔”,一个人站在高台上背对着下面倒下来,底下的人用手臂接住。张鹏站在旁边讲规则,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苏念安看了一眼那个台子,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吓人了。”
陆沉在后面拍了拍胸脯:“我来。我第一个。”
他爬上台子,背对着下面倒下来的时候眼睛闭得死紧,底下的人接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瘫了,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苏念安第二个上去的,倒完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但嘴上硬:“还行。不难。”
轮到林知悦的时候,她爬上台子,往下看了一眼。底下是江旭白、陆沉、苏念安,还有隔壁组的几个人。江旭白站在正中间,仰着头看她,表情很平静。
“准备好了吗?”下面的人齐声喊了一句。
林知悦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往后倒下去。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被几双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江旭白的脸,就在她正上方。他两只手都托在她胳膊下面,眼神很专注。
她躺在他手臂上,愣了一拍。江旭白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没摔着吧?”
“没有。”她坐起来,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后背还残留着他手臂的触感。
下一个轮到江旭白。他爬上台子,背对着下面,没犹豫就倒了下来。林知悦站在底下,伸出手臂接他的时候,他倒下来的分量压得她胳膊往下一沉。她咬着牙稳住,跟旁边的人一起把他托住了。江旭白站直了之后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全部项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四个人坐在食堂吃饭,陆沉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苏念安,嘴里说“你上午接我的时候没嫌我沉,谢了”。苏念安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下次别吃那么多”。林知悦低头吃饭,余光瞥见江旭白把碗里的青菜夹到了她碗里。
“我不吃青菜。”他说。
“你昨天还说吃青菜好。”
“今天不想吃。”
“你挑食。”
“你吃不吃?”
“……吃。”
下午回学校的大巴上,林知悦靠着窗坐,江旭白坐在她旁边。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暖暖的,不太软也不太硬。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江旭白的肩膀上。
她赶紧坐直了:“我睡着了?”
“嗯。靠了二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的。叫你干嘛?”
“那你肩膀不酸?”
“不酸。”江旭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你以后困了就靠过来。不用问。”
林知悦没说话,把脸转向了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和后排苏念安隔着过道递过来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