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春山可望 春游这事儿 ...

  •   春游这事儿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张鹏在班会上宣布的时候,教室里炸了锅。他说学校组织高一去城郊的云栖山春游,两天一夜,住山脚下的研学基地,白天爬山、搞拓展活动,晚上集体住宿。底下人已经嗷嗷叫成一片了,张鹏敲了三遍讲台才把声音压下去。

      “别高兴太早。有条件的。”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整个年级一起去,分两批。咱们班跟三班、五班第一批,下周四出发。去了之后按小组活动,学习小组就是行动小组,组长负责点名、管纪律、收手机。”

      陆沉在后排喊了一声:“老张,学习小组还管春游?”

      “管。你们组四个人,江旭白负责。出了事我找他。”

      陆沉看了江旭白一眼,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同情。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学校门口停了三辆大巴车,高一的学生背着包挤成一团。林知悦到的时候,江旭白已经站在大巴车旁边了,手里拿着个名单板,正挨个点他们组的人。

      “苏念安到了。陆沉……陆沉呢?”

      “这儿!”陆沉从人群里挤出来,书包单肩挎着,拉链没拉严,露出半袋薯片。江旭白看了一眼他的书包:“零食收好。车上别吃。”

      “为什么?”

      “大巴上吃零食容易晕车。到了山上再吃。”

      陆沉把薯片塞进书包深处,拍了拍:“行了吧?”

      江旭白点了点头,在名单板上打了个勾:“上车。”

      大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云栖山。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慢慢变成了矮房子,又从矮房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山坡。四月的田野绿得发亮,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大片从路边一直铺到山脚下。林知悦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往外看,嘴里啧啧了两声:“这可比学校好看多了。”

      “你上学期春游没出来?”苏念安坐在她旁边问。

      “上学期没春游。上学期只有军训。”

      “那这次好好玩。”

      车停在山脚下的研学基地门口。基地不大,几栋白墙灰瓦的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棵老樟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枝叶遮了大半个院子。学生下车之后按班级集合,张鹏拿着喇叭喊了一通纪律:不许单独行动、不许往林子里钻、不许带火种上山。喊完了大手一挥:“各班学习小组带队,按指定路线爬山。山顶集合。”

      江旭白举着名单板走过来:“咱们组走右边那条道。坡度缓一点。陆沉你走最前面,苏念安中间,林知悦跟着我,我收尾。”

      “为什么我走最前面?”陆沉问。

      “因为你走得快。你在前面带速度。”

      “那你收尾?”

      “我体力好。殿后最合适。”

      陆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背着包往前走了。

      四月的山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路两边的树刚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偶尔有一阵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头顶的树枝吹得哗哗响。

      陆沉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后面的人甩开了一截。苏念安在后面喊了两嗓子让他慢点,陆沉回头喊了一句“我控制不住”,继续往前冲。林知悦走在江旭白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爬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开始喘了。

      “歇会儿?”江旭白在后面问。

      “不用。还能走。”

      “那你慢点。不赶时间。”

      “你老在后面催我慢点。你到底收尾的还是赶人的?”

      “收尾的。所以我说慢点就慢点。”

      林知悦回头瞪了他一眼,但步子确实放慢了一点。

      又爬了一段,路突然陡了起来。一段石头台阶斜斜地嵌在山坡上,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台阶上落了一层湿滑的苔藓。陆沉在前面已经上去了,站在高处的平台上冲他们招手。苏念安手脚并用爬上去了,回头冲林知悦喊:“不难!你慢慢上来!”

      林知悦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她赶紧抓住旁边的灌木枝。后面的江旭白上前一步,伸手在她背后虚虚地扶了一下,没碰到,但手就在那儿搁着。

      “踩实了再上。别踩苔藓。”

      “我知道。”

      “你知道还滑?”

      “第一脚没看准。”

      林知悦深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一步一级往上爬。江旭白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一直悬在她背后,随时准备扶。爬到一半的时候她脚又滑了一下,这回江旭白没悬着了,直接伸手握住了她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谢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段苔藓多。你走左边那条土路,别走石头台阶。”

      “你不早说?”

      “我刚看见。刚才光顾着看你了,没顾上看路。”

      林知悦愣了一下。江旭白说完这话自己也顿了一拍,好像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但没收回,只是侧过头指了指左边:“这边走。土路稳。”

      林知悦顺着他指的方向横挪了两步,踩到了旁边一条土路上,果然不滑了。她往上爬了几步,心跳得有点快,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爬坡太累,跟那句“光顾着看你了”没有关系。

      爬到山顶的时候,七班已经上去了一大半人。山顶是片开阔的平地,铺了石板,边上一圈围栏,能看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和山脚下缩成火柴盒大小的房子。苏念安站在围栏边上举着手机拍照,陆沉蹲在旁边拿书包当垫子坐着,脸红扑扑的。

      林知悦走到围栏边,扶着栏杆喘匀了气,往远处一看,满眼都是绿。山连着山,树挨着树,最远处那片山坡上开了一片粉色的花,不知道是樱花还是桃花,风一吹就微微地晃。

      “好看吧?”江旭白走到她旁边,也扶着栏杆往远处看。

      “好看。”林知悦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就是爬上来的时候差点摔了。”

      “没摔。我扶着呢。”

      “你那叫扶着?你就虚虚地搁那儿。”

      “虚虚地搁着也是搁着。”

      林知悦转过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他正望着远处那片粉色花坡,表情挺安静的。

      “你刚才说光顾着看我了,没顾上看路。”她压低声音说,“你看着我看什么?”

      江旭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旁边陆沉在喊苏念安过去看什么鸟窝,周围人声嘈杂,但他那句话还是很清楚地落进了林知悦耳朵里:“看你爬台阶的样子。你每次觉得不滑的时候就会踩空。我多看着你,你就滑不了。”

      林知悦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回怼他一下,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说出来的却是:“那你以后多看着点。”

      江旭白愣了一下。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行。以后都看着。”

      “我说的是爬山。你别想歪了。”

      “我没想歪。我说的也是爬山。”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林知悦先转开了视线,低头看围栏外面的树。耳朵根热得厉害,她拿手扇了扇风,假装是因为爬坡太热。

      中午在山顶的平台上吃的午饭。基地发下来的盒饭,一荤两素,配一盒酸奶。四个人坐在石板地上吃。陆沉吃得最快,吃完了又拿筷子去夹苏念安的鸡腿,被苏念安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林知悦盘腿坐着,吃着饭,脑子里还在转着山顶上那几句话。

      下午下山的时候,陆沉走在前面,苏念安跟在他旁边。林知悦走在后面,江旭白照例殿后。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土路松松软软的,走起来不费劲。走了一段,林知悦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江旭白跟上来并排,才继续走。

      “你下山的时候也看着我点。”她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江旭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还说我别想歪了?”

      “我说的也是下坡路。下坡容易刹不住。”

      “行。看着呢。”

      林知悦没再说什么,但走了一段,她脚下踩到一颗松动的石子,崴了一下。江旭白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这回没虚虚地搁着,抓得实实在在的,等她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又崴?”

      “石子松了。”

      “看见了吗?”

      “没看见。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江旭白笑了一声:“那你也别看我了。看路。”

      “我看路呢。”

      “你说你光顾着跟我说话。”

      “我说的是跟你说话,没看你。”

      “说话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表情?”

      林知悦被他说得有点来气,瞪了他一眼。江旭白不闹她了,往她前面迈了半步,伸出手:“这样。你拉着我袖子。我走前面帮你看着路。你就不用低头了。”

      “我低头看路怎么了?”

      “你低头看路就看不了风景了。下山的风景比上山好。”

      林知悦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两秒,伸手捏住了他的袖口。江旭白放慢步子带着她往下走,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不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陆沉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被苏念安一把拽回去了。苏念安小声说了句什么,陆沉把嘴闭上了,比了个“拉链”的手势,又比了个“OK”。

      林知悦假装没看见。

      山脚下的研学基地在傍晚的时候亮起了灯,院子里那棵老樟树上挂了一串串小灯泡,把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各班在各自的活动室里。七班的活动室在二楼,几张长桌拼起来,学生围坐着打牌、聊天、下棋。林知悦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窗外山影一层一层的,慢慢变成深蓝色。

      江旭白坐在她旁边,跟陆沉下象棋。陆沉走了两步就悔棋,江旭白不让他悔,两个人争了半天,苏念安在旁边当裁判,判陆沉不许悔棋。陆沉气鼓鼓地走了一步臭棋,被江旭白三下五除二将死了。

      “再来一盘!”陆沉把棋子摆回去。

      “不来了。你去跟苏念安下。”

      “为什么?”

      “我歇会儿。”江旭白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在林知悦旁边坐下来。

      窗外山里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得院子里樟树上的小灯泡晃了晃。远处山脊的轮廓已经黑透了,只在天边留着最后一抹暗蓝色的光。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行。腿有点酸。”

      “明天还有一天。上午拓展活动,下午回学校。”

      “明天什么拓展活动?”

      “张老师没说。到了就知道了。”

      林知悦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今天那个台阶上,你说光顾着看我了。”

      “嗯。”

      “你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江旭白转头看着她。灯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得他侧脸轮廓很柔和。

      “觉得你挺好看的。”

      “爬台阶爬得满头汗,有什么好看的。”

      “满头汗也好看。”

      林知悦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水面在微微地晃。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觉得有点吵。

      “你呢?”江旭白问,“我今天扶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林知悦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觉得你手挺稳的。”

      江旭白看着她,笑了一下,把杯子搁在窗台上,没再追问。窗外樟树上的小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晃,一明一暗的。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靠,但林知悦觉得那一个拳头的距离,好像比平时烫了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春山可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