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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笔尖上的雪 摸底考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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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那天早上,天放晴了。
雪后初霁,天蓝得透亮,像谁拿抹布把整块天空擦了一遍。阳光从梧桐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路面上没化干净的薄冰上,亮晶晶地反着光。林知悦到校门口的时候七点整,比江旭白说的七点十分还早了十分钟。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光荣榜还挂着,红底黄字,在晨光里鲜艳得很。她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第一行江旭白,第二行林知悦,两个人的名字又并排挂在一起。她嘴角翘了一下,快步上了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摸底考的考场是按学号分的,跟平时座位不一样,每个人桌上贴了张考场号和座位号的小纸条。林知悦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把笔袋掏出来——黑笔两支、2B铅笔一支、橡皮一块、尺子一把、草稿纸两张,摆得整整齐齐。
苏念安坐在她斜前方,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紧张吗?”
“还行。你呢?”
“手心全是汗。”苏念安把手伸过来给她看,果然潮乎乎的,“我昨晚做梦梦见考英语,卷子发下来一个单词都不认识。吓醒了。”
“你英语一百三的人做什么噩梦。”
“就是因为做噩梦才吓人。越会的越怕考砸。”
林知悦还没接话,陆沉从门口晃进来了。他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来之后东张西望了一圈,回头冲林知悦喊:“副组长!我坐第三排!你坐哪儿?”
“第二排靠窗。”
“那你物理选择题给我看看呗。”
“你做梦。好好考。”
“我就说说嘛。”陆沉挠了挠头,把笔袋搁在桌上,又站起来去上了趟厕所,回来之后又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接完水坐下来又翻书包找橡皮。苏念安看得眼晕:“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你昨天错题都整理了。”
“就是因为整理了才紧张。万一我整理的全考了,结果我还是不会,那我多丢人。”
“你不整理更不会。”
陆沉张了张嘴,认命地趴回桌上。
七点十分,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袋进来了。第一场考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翻纸的声音,林知悦深吸了一口气,把笔帽拔开。
语文她不太担心。作文题是“那一刻,我长大了”,她想了想,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写了寒假那天晚上她爸在沙发上打瞌睡、她妈在厨房包饺子、她自己在客厅擀饺子皮的那个场景。写着写着她自己都有点想笑,但收尾的时候还是把笔停在了“原来长大就是发现父母也会累”那行字上。
第二场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先扫了一遍最后两道大题,心里有了底才从第一题开始做。做到倒数第二道的时候卡了一下,二次函数和几何综合的题,她画了辅助线,在草稿纸上推了两遍,通了。做完还剩十分钟,她把前面的题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选择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在食堂碰了头。苏念安端着餐盘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林知悦扒了口饭。
“答案是多少?”
“你先说你的。”
“我算的是根号三。”
“我也是根号三。”
苏念安松了口气,转头看江旭白。江旭白正低头喝汤,头都没抬:“根号三。”
“那陆沉呢?”
陆沉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我算出来是三。但我没写完,最后两步没时间了。”
“三也行。写对步骤就有分。”江旭白把汤碗放下,“下午物理和化学。你们中午睡一会儿。”
“睡不着。脑子还在转。”林知悦戳了戳盘子里的青菜。
“那就闭眼躺着。别看书了,看多了下午犯困。”
下午的物理是林知悦的强项。卷子发下来之后她从头到尾做得很顺,最后一道弹簧加斜面的大题跟她寒假错题本上整理过的一道几乎一模一样。她顺着思路往下写,写完还剩五分钟,检查了一遍计算过程,确认单位没漏。
化学稍微卡了一下。有一道推断题,给了几个反应现象让推物质,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先跳过做了后面的题,回头再看的时候脑子忽然通了,顺着反应条件一路推下去,把最后那个物质推出来了。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她长舒了一口气,笔搁在桌上,手腕都酸了。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教学楼走廊里全是人,嗡嗡嗡地对着答案。林知悦挤到楼梯口,苏念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怎么样?”苏念安问。
“还行。你呢?”
“化学那道推断题我最后推出来了。前面选择题有两道不确定,其他还好。”
陆沉从后面挤过来,书包单肩挎着,人看着有点蔫:“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时间不够了。”
“你做出来几步?”江旭白从旁边走过来。
“第一步。受力分析画了,后面没来得及写。”
“第一步对就有分。别慌。”
“真的?”
“真的。我看了你那步,画对了。”
陆沉的表情从蔫巴变成了半蔫巴,至少没全蔫。
四个人往校门口走。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把校门口那排梧桐照得亮堂堂的。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干净,堆在树根底下,灰扑扑的。风比早上小了不少,但还是冷,林知悦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
“去面馆?”江旭白问。
“去。”三个人异口同声。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娘给他们下了四碗面。等面的时候林知悦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对对答案吧。趁分数出来之前,心里有个底。”
“你不是说不对答案吗?”苏念安问。
“那是他说不对。我想对。”
江旭白把筷子摆好:“对答案可以。但说好了,错了不追究。”
“不追究。就看看大概什么水平。”
四个人凑在一起把选择题从头到尾对了一遍。林知悦数学错了一道选择题,物理全对,化学错了一道。苏念安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两道,阅读理解全对。陆沉物理错了三道选择题,但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一步做对了。江旭白全对,一道没错。
陆沉对完答案之后趴在桌上:“我跟江神的差距比我想象的还大。”
“你上学期期末六十四,这次你估分多少?”林知悦问。
“不知道。但肯定比六十四高。”
“那就行了。进步就行。”
面端上来了。陆沉埋头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副组长,谢谢你。你寒假盯我写作业,虽然我当时挺烦的,但现在觉得挺值的。”
林知悦愣了一下。苏念安在旁边咳了一声:“陆沉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这么正经的话。”
“我就随便说说嘛。你们别这么看我。”
江旭白笑了一下,把碗里的卤蛋夹到他碗里:“吃。吃完了回家。”
“你今天怎么又给我夹卤蛋?”
“你今天说了句人话。”
陆沉把卤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平时不说人话吗?”
“平时不说。今天说了。”
吃完面从面馆出来,四个人分了三路。陆沉和苏念安往东走,林知悦和江旭白往西。走了一段,林知悦忽然说:“你觉得我这次能考多少?”
“年级前五吧。数学错了一道选择,化学错了一道选择,其他没大问题。前五稳的。”
“那你呢?”
“第一。”
“你倒是不谦虚。”
“不需要谦虚。卷子都是我自己做的,对完答案心里有数。”
林知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一段,江旭白忽然补了一句:“你比上学期进步了。”
“哪儿进步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上学期肯定会跳过去。这次你做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上学期会跳过去?”
“上学期期末你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第一问。”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事我记得比较清楚。”
林知悦没接话,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走到她家小区门口,江旭白照例停下来。
“明天成绩出来,老张说要重新排座位。”他说。
“嗯。你摸底考之前说过。”
“你明天选哪?”
“第二排靠窗。我说过了。”
“嗯。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江旭白看了她一眼:“我选第三排靠过道。还坐你后面。”
“你摸底考之前不是说‘还没想好’吗?”
“想好了。今天考完想好的。”
“那你这思路换了半天换哪去了?”
“换回来了。”江旭白把手插进兜里,偏头看她,嘴角翘着,“觉得原来的思路挺好的。”
林知悦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两秒,嘴角也翘了,但嘴上说的是:“你爱坐哪坐哪。我管不着。”
“你管得着。你管纪律。”
“那你归我管?”
“归你管。”
林知悦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明天别迟到!排座位七点十分!”
“知道了,副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