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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来自后桌的暗号
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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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座位的第一个星期,林知悦发现了一件事:
江旭白坐她后面,比隔过道那会儿烦人多了。
以前隔着一条过道,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就在她正后方,往前一伸腿,脚尖能踢到她椅子腿;往桌上一趴,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
最要命的是,这人手闲不下来。
周一上午第二节,英语课。
老师在黑板上抄了一串长难句,林知悦正埋头往笔记本上写,后背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没回头,以为是笔掉了。
过了两秒,又戳了一下。
“干嘛?”
她微微偏头,压着声音。
“你本子叠得太高了。”
江旭白的声音从后面低低地传过来
“挡着我看板书了。”
林知悦低头一看,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加课本加练习册,确实在桌角摞了一座小山。
她不服气地小声回嘴:“那你不会从旁边看?”
“我从旁边看,脖子歪着,时间长了会得颈椎病。你负责啊?”
“你——”
林知悦忍了忍,把书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点
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满意的“嗯”。
苏念安在旁边目睹全程,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
【你俩是来上课的还是来打情骂俏的?】
林知悦在纸条背面愤怒地写下:
【是他先招我的!】
然后揉成一团砸回去。
苏念安展开看了一眼,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那你砸我干嘛?有本事砸他啊。】
……
周二的物理课,才是真正的硬仗。
物理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姓何,讲课语速极快,喜欢把公式往黑板上一扔,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底下全体懵圈的样子。
“来,这道平抛运动的题,我请个同学来讲一下思路。”
何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第二排靠窗那个正在用手支着脑袋、眼睛半阖的人身上。
“林知悦,你来。”
林知悦一个激灵坐直了。
她刚才正在走神,满脑子想的都是中午食堂新出的卤肉饭。
她盯着黑板上那道题,看了五秒。
小球从斜面顶点平抛,落在斜面某处,求飞行时间。
条件给了一堆,斜面角度、初速度、重力加速度……好像都会做,但脑子刚才没预热,现在启动得有点慢。
“呃……”
她站起来,手里攥着笔,开始在脑海里画受力分析,但人一站起来脑子就容易短路。
“这个……先求竖直方向……”
何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催。
林知悦卡了。
她明明知道下一步该用位移关系,但那个斜面角的正切值到底等于水平位移比竖直位移,还是反过来来着?
她刚才明明还清楚,怎么一站起来就忘了?
就在这时——后背被笔帽轻轻顶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然后在她校服后背的布料上,划了一道短横线,接着又画了一道,再一道。
三道。林知悦认得那笔画。
是“tan”。
她脑子里“咔哒”一下,通了。
“先根据竖直位移和水平位移的关系,竖直位移比水平位移等于tanθ。”
她流畅地说下去。
“所以t等于2v₀tanθ除以g。”
何老师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意外:
“对,坐。”
林知悦坐下来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假装转过去找掉在地上的笔帽,回头看了江旭白一眼。
他正低着头看书,嘴角挂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手指间那支铅笔慢悠悠地转了个圈。
林知悦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
“谢了。”
江旭白抬了抬下巴,用口型回:
“卤肉饭。”
林知悦差点一头磕在桌上。
他怎么知道她刚才在想卤肉饭?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这人会读心术吗?
课间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身趴在椅背上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想卤肉饭?”
江旭白从数学书里抬起眼睛,一脸无辜:
“你刚才趴桌上,在本子边角画了三只小猪,旁边还写了个‘饿’字。”
林知悦低头一看,果然。
她刚才走神的时候拿铅笔在英语本角落里画了三只圆滚滚的猪,每只猪头顶都顶着一碗饭。
“你偷看我本子?!”
“我没偷看。我坐你后面,你自己把本子摊得跟茶几似的,我不小心瞄到的。”
林知悦气呼呼地把英语本合上。
旁边的苏念安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
“你俩这前后排互动,比黑板上的物理题精彩多了。”
陆沉从垃圾桶那边探出脑袋,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江神,你什么时候开个辅导班?我看林知悦那眼神,比看黑板专注多了。”
“你闭嘴。”
江旭白头都没抬,一个纸团精准地砸中了陆沉脑门。
事情还没完。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卷子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林知悦写完一张物理卷子,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昨晚她熬夜追了半集综艺,今天中午又没睡午觉,这会儿太阳斜斜地照进来,暖烘烘的,眼皮像灌了铅。
她努力挣扎了两下,还是趴下了。
江旭白坐在后面,一开始在写自己的数学作业。
写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感觉前面没动静了。
他抬起头,看到林知悦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那边,呼吸均匀,马尾辫歪到一边,露出后颈一小截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手里还攥着笔,笔尖搁在卷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睡着了。
江旭白放下笔,朝讲台瞟了一眼。
值班老师是隔壁班的语文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完全没抬头。
他伸手轻轻把她搁在桌角的英语课本立起来,挡住了斜前方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想了想,又把自己桌上的卷子立起来,在旁边加了一道“围墙”。
前排的苏念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和江旭白对上了目光。
江旭白面不改色,用极低的声音说:
“她昨晚熬夜了。”
苏念安挑了挑眉,比了个“OK”的手势,也把自己面前的练习册立起来,加入了这场“掩护行动”。
林知悦大概睡了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迷迷瞪瞪地抬起头,嘴角还有一道红印子,是压在校服拉链上硌出来的。
“我睡了多久?”
她含糊地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十分钟。”
江旭白在后面翻了一页卷子,语气平淡。
“老师看见了没?”
“你说呢?”
林知悦猛地扭头朝讲台看过去。
语文老师还在看手机。
“你要是不起来,我本来打算再给你挡五分钟的。”
江旭白把立起来的两本书收回去,放平在桌面上。
“但苏念安的练习册撑不住了,她刚才已经回头瞪了我三次,说手酸。”
林知悦转头看苏念安,后者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
“下回你俩的事,别拉我当同伙。”
“什么叫我俩的事。”
林知悦脸有点热。
“你嘴角有印子。”
苏念安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拉链硌的。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想的。”
林知悦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回头想瞪江旭白,又觉得没什么立场瞪他。
人家好心帮你打掩护,你还能恩将仇报?
她憋了半天,把物理卷子往他桌上一拍:
“这道题,我不会。”
江旭白拿起来看了一眼,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题干上画了个圈:
“这题考的是动能定理,你把摩擦力做功漏了。先列受力分析。”
林知悦在他旁边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讲题。
他写字的时候握笔很靠下,字迹清隽利落,讲到关键处会拿笔尖在草稿纸上“笃笃”敲两下。
“懂了吗?”
“懂了。”
“懂了就回去做,别坐这儿了。”
“为什么?”
江旭白抬起眼睛看她,表情很正经:
“你坐这儿,陆沉又从那边起哄,说我搞一对一线下辅导。”
林知悦回头一看,陆沉果然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手里还攥着个空矿泉水瓶,大有随时过来“采访”的架势。
她赶紧站起来,把卷子抽走。
“师父讲得好,改天请你喝冰红茶。”
她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排的陆沉听见。
“但常温的,没商量。”
江旭白低头笑了一声:“行。”
到了周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一周的课上下来,林知悦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塞进了不少新东西,虽然有些还没完全消化,但至少不像刚换座位那两天那么手忙脚乱了。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张鹏端着保温杯进来,扫了一眼全班:
“这一周大家座位坐得怎么样?”
底下七嘴八舌,有人说挺好,有人说靠窗太晒。
张鹏抬了抬手:
“行了。说个事。下个月的班级日志,从这周开始每天记。班委轮流来,从班长开始。江旭白,你先把这周的补上,下周一交给我看看。”
江旭白站起来:“好的张老师。”
放学的时候,林知悦收拾书包,看见江旭白正拿着个崭新的笔记本,坐在座位上对着前几天的日期发呆。
“写不出来?”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在想要不要如实记录。”
江旭白转着笔,语气很认真。
“比如‘周三上午,林知悦同学在物理课走神,被点名后靠神秘力量答对问题’。”
“你敢!”
江旭白笑得露出白牙,把本子合上:
“放心,我写‘班内学习氛围浓厚,文娱委员尤其投入’。”
“这还差不多。”
林知悦背起书包往外走,经过他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他摊开的数学书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页纸里夹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纸片,纸边已经有点卷了。
她没细看,只是随口说了句:
“你这数学书里夹了什么宝贝,每次都看你翻到这一页。”
江旭白手速极快地合上书,面不改色:“没。草稿纸。”
“草稿纸叠这么整齐?你强迫症啊?”
“你管这么宽干什么。”
江旭白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走了,明天周六,别忘了我给你布置的卷子。”
林知悦哀嚎一声,拖着书包往外跑,苏念安在校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就问:
“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林知悦想了想。
物理课被戳后背的暗号,自习课上立起来的课本围墙,还有那句理直气壮的“卤肉饭”。
她笑了一下。
“还行吧。”
她把手插进校服兜里,踢了一脚路边的梧桐落叶。
“也就那么回事。”
苏念安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梧桐叶子又黄了一点。
风一吹,有几片打着旋地落下来,飘到江旭白正好走出来的校门口台阶上。
他弯腰捡了一片,夹进了那本数学书里。
跟那张折痕绕开名字的旧座位表,隔着几页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