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禁倒数 祁谦寒推开 ...

  •   祁谦寒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带上。
      单人单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还有一扇朝西的窗。当初校长把这间给他时,说"新老师需要安静备课",其实谁都明白,是那些老教师嫌他一头长发、脾气又臭,不愿意跟他挤一间。祁谦寒当时没说什么,拎着包就进来了,仿佛这间被隔离出来的屋子不是排挤,而是优待。
      他走到桌前坐下,把教案摊开。桌上摆着一张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初一(3)班,数学平均分四十七,全校垫底。他扫了一眼,没皱眉,只是伸手把成绩单压在了教案底下。
      祁谦寒抬手扶了扶额头。无奈的说道:“重点高中也录取这么差的学生,靠钱买进来的?”
      勤海一中。有两个入校方法,一,按成绩二,有钱就行,但是学位很贵。一个人大概是6万多,但买学费只限于初中。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四十。
      祁谦寒抬眼看了看课程表,第一节课,初一(3)班,数学。
      他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把歪掉的高马尾重新扎紧。镜子里的人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但他没多看,抓起教案和数学课本就出了门。
      勤海中学的布局他很熟——三栋教学楼,一栋办公楼。初中部在中间那栋,他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不少老师。
      "祁老师好啊!"
      "祁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嘛。"
      "祁老师,你那头发怎么养的?教教我呗。"
      换作平时,祁谦寒会笑着回一句"天生的,羡慕不来",或者贫两句嘴,把对方逗得大笑。但今天,他只是点点头,脚步没停。那些打招呼的声音落在他身后,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走廊的窗户映出他的影子——米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及腰的长发束在脑后,步伐又快又稳。外人看过去,依旧是那个张扬自信的祁老师,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敲碎了,还没来得及粘回去。
      他走到初中教学楼一楼,初一(3)班的门敞着,里面吵得像菜市场。
      后排几个男生正拿书拍桌子,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讲话,靠窗的位置有个胖胖的男生趴在桌上啃包子,油渍蹭了一课本。讲台上没人,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值日生名单,粉笔字歪歪扭扭。
      祁谦寒刚想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一声喊——
      "祁美人!"
      他脚步一顿,回头。
      老张——初一(2)班唐云的班主任,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戴一副黑框眼镜,是办公室里少数几个不介意祁谦寒长发的人,甚至总爱拿"祁美人"这个外号打趣他。
      "干嘛?"祁谦寒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张走近了,用保温杯指了指教室门:"你这班是数学最差的,靠你妙手回春啦!上学期换了三个数学老师,一个被气哭,一个请病假,还有一个直接辞职——就看你的了。"
      祁谦寒:"……哦。"
      老张喝了口茶,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你咋了?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一点点沙哑?感冒了?"
      祁谦寒没回答。
      他看了老张一眼,眼神很淡,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然后他收回目光,伸手推开了教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教室里还在吵,没人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祁谦寒没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一米八八的身高把光线挡了大半,影子斜斜地铺进教室,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他就那么站着,没说话,也没皱眉,只是安静地看着满教室的混乱,像在等一场雨停。
      三秒。
      五秒。
      靠门的一个女生最先发现了他,拽了拽同桌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扔书的男生停了手,聊天的女生闭了嘴,啃包子的胖男生叼着半只包子,愣愣地看着门口这个长发男人。
      祁谦寒这才迈步走进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上讲台,把教案和数学书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不重,但足够让最后几个还在私语的学生也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脆的声响,三个大字一笔一画地显现出来——
      祁谦寒。
      字很好看,行书,带着点锋利的棱角,像他的人。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扫过全班。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此刻却没什么温度,目光像一把尺子,从第一排量到最后一排,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了一眼,又好像什么都没被看到。
      “我叫祁谦寒。"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冷而平,像在念一份说明书,"这学期教你们数学。"
      他顿了顿,目光在最后一排那个刚才拿书拍桌子的男生身上停了一秒。男生缩了缩脖子,赶紧坐直了。
      "我不喜欢废话,规矩就三条。"他竖起三根手指,他的手透露着不像正常人能白白的连青筋都能看得见,骨节分明,细长,但看起来有点文弱,"第一,上课不许说话。第二,作业按时交。第三——"
      他放下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警告。
      "考试别给我考个位数。"
      教室里全班无声。
      祁谦寒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整。
      “把数学书翻到第一章第一节。"他说,"没带的,同桌共用。现在开始上课。"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进来,照在讲桌角落——那里不知被谁放了一小束野菊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祁谦寒瞥了一眼,没动它,只是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米白色的袖口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