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想往事 祁谦寒 ...
-
祁谦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衬得他此刻的狼狈更加突兀。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触到眼角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了。那是一种很隐忍的红,不是大哭的那种,而是像被砂纸细细磨过,带着钝钝的疼。
他的长发有些散了,几缕棕色的发丝从马尾里挣脱出来,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半边脸。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那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在刚才的折腾中起了褶皱,领口歪斜,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他整个人蜷缩在那里,一米八八的身高此刻显得那么多余,像一棵被暴风雨打折的树,徒有高度,却没了挺直的力气。
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张扬和乐观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他盯着地面,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有些发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但那股压抑的力量终究是撑不住了,他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想起了五岁那年的泥巴。
想起了姐姐祁礼玲被拽走时伸出的手。
想起了妈妈冰冷的声音:"从今天起,你就是礼玲。"
想起了镜子里那个被迫留起长发的自己,明明穿着男装,却像披了一件看不见的羞耻长裙。
想起了小学时那些刺耳的嘲笑——"人妖""不男不女"——以及后来他长出的满身尖刺,谁骂他他就打谁,谁打他他就还十倍。他用拳头和烂成绩把自己裹得严实,像只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可现在,那些刺好像一根根被拔掉了。
沈砚素只是说了几句话,只是用那种笑而不笑的眼神看了他几眼,就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柔软、最不敢碰的地方。不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往事——他不可能知道——而是因为那种被审视、被看穿的感觉,太像了。太像小时候那些大人打量他的眼神,带着好奇,带着怜悯,带着一种"你真可怜"的意味。
祁谦寒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哭。
祁谦寒,你不能哭。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此刻全部的脆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但眼神已经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胡乱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尾泛红,高马尾歪过一边,衬衫皱巴巴的,活像个刚被人欺负过的小媳妇。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不就是教初一数学吗。不就是沈砚素吗。死不了。"
他说完,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自信,只是那及腰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