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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纸条,旧闻与夜半敲门声 纸条,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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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纸条,旧闻与夜半敲门声
舞台的聚光灯熄灭,喧嚣的直播正式落下帷幕。
观众有序离场,演播厅里却是一片忙乱。工作人员来回搬运设备,选手、化妆师、摄像交织成一片,欢呼与讨论声此起彼伏。
云思洋卸下耳返,怀里还抱着那把原木吉他,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酸痛。刚刚舞台上精神紧绷还察觉不到,一放松下来,疲惫瞬间铺天盖地席卷上来。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轻轻揉着发酸的手腕,指尖的旧茧和练舞新磨出的红痕叠在一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出神。
几个月前,这只手还只懂得拨弄琴弦,一碰到舞蹈就像个笨拙的初学者。而如今,它已经能够稳稳踩住节奏、完成整套走位。这些变化,是无数个清晨和深夜,在那个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他攥了攥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头也要站上这个舞台。原来在聚光灯下,认认真真完成一件事,被万千目光注视,是这样一种滚烫又踏实的感受。
可他更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为身后始终站着一个人,替他挡风遮雨,又推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刚走下台阶,甜甜立刻冲上来,平板抱得牢牢的,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我的天!断层第一!A+永久生效了!听我说听我说!网上已经炸锅了,好几个词条牢牢焊在热搜上!”
云思洋有气无力“嗯”了一声,连抬手刷手机的力气都快要没有。
不远处,白凡被节目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采访邀约、后续节目流程对接,一堆人围着他沟通。他耐心应付完一拨又一拨,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那个靠在柱子上揉肩膀的银发少年身上。
陆星野和沈辞站在侧台角落。
陆星野一身黑色训练外套,还没换下舞台监工的装束,眼底满是如释重负。刚刚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他伸手撞了撞沈辞的胳膊。
“可以啊,没翻车。”
沈辞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划动评论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何止没翻车,直接封神。你看网上,好多人开始考古白凡以前男团时期的物料。”
屏幕上,各类帖子层出不穷。有人扒出尘封多年的专辑内页,翻到《大冒险》那首不起眼的曲目介绍;还有人挖出早年男团采访片段,视频里尚且年轻的白凡,淡淡的提起过自己写过一些无人问津的私藏作品。
【原来当年这首歌真的无人问津】
【谁能想到,多年之后被一个大冒险来参赛的少年唱火】
【A+给得一点都不冤,两个人互相成就了】
陆星野扫了两眼手机屏幕,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悄悄拢了拢沈辞耳返。前几天掉落的水钻,已经被他一颗颗补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动作很轻,转瞬收回,没被旁人发现。
沈辞的耳返被拢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随即弯起眼睛,没戳破,只压低声音道:“谢啦。”
陆星野耳尖更红,偏过头去:“别谢了,快走吧。”
“不过说真的,”沈辞一边跟他往后台走,一边低声感慨,“白凡老师那副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多少年了,从没见他为一个选手这么上心过。”
陆星野脚步微顿,想了想,难得认真道:“那孩子不一样。他在舞台上的认真劲儿,像极了当年的白凡。”
沈辞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少刷网上的东西,该回去复盘工作了。”陆星野低声道。
沈辞吐了吐舌头,把手机收起来。
另一边,白凡终于摆脱围上来的工作人员。他穿过纷乱的后台,径直走到云思洋面前。
少年正低着头,用指尖按揉大腿酸胀的肌肉,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才抬起头。
白凡脱下舞台上的暗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黑色高领领口微微有些褶皱,手里依旧捏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黑色钢笔。
“累坏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刚唱完歌之后一丝淡淡的沙哑。
云思洋点点头,老实承认:“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白凡垂眸看着他,少年手臂、小臂上,到处都是训练磕碰出来淡淡的红痕淤青。八天高强度的速成排练,硬把一个纯音乐素人推上唱跳合作舞台,代价全部落在□□上。
他指尖微微一顿。这些淤青,他看在眼里,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个少年从来没有喊过一句苦。白天跟着陆星野练,晚上跟着自己加练,累了就坐在地上喝口水,然后接着爬起来。
他忽然有些心疼。
可他也知道,以云思洋的倔脾气,若是自己开口说“别练了”,那孩子反而会更拼命。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钢笔笔尖在纸上留下清晰字迹,他递到云思洋手里。
“这是我私人舞蹈老师的联系方式。”
云思洋疑惑地接过纸条,薄薄的纸张还带着一点白凡身上的温度。纸上写着名字、电话号码。
“合作舞台的动作可以速成,但不能一直只靠临时拼凑。”白凡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语气听上去依旧是惯常的嘴硬,“我可不想我这份永久A+,之后栽在基础功底上面。”
嘴上说着是不想自己的评分蒙羞,实则是替他打算长远。
云思洋捏着那张便签,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试探着抬眼看向他:“白老师,你这……算是关心我吗?”
白凡眼神微顿,避开少年直勾勾的视线,轻咳一声。
“是对我给出的评分负责。”
说完,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后台,还要去处理一部分节目组的收尾工作。
云思洋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指尖反复摩挲纸面的字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明明是那样一句口是心非的话,可他听在耳里,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一旁的甜甜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纸条,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我的妈呀,白凡老师的私教,多少艺人抢都抢不到的资源!你可好好珍惜!”
云思洋把纸条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衬衫内侧口袋,又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确认它好好地躺在那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样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
它那样轻薄,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让那颗原本只想着跑路的心,不知不觉有了方向。
回到选手宿舍已经接近深夜。
同寝室的其他选手还在兴奋讨论今晚的直播舞台,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提示。全网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考古帖越挖越深,有人扒出来,《大冒险》是白凡男团解散前夕写下的作品,记录了他当时迷茫挣扎的心境。
一条条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云思洋心里翻涌万千。
从前只听见一首歌,如今才完整窥见歌背后那个人的过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那颗心跳得有些乱,脑海反复回放练功房深夜的对话,回放舞台上对视的瞬间。
他忽然很想去见一见那个人。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犹豫很久,云思洋从床上坐起身。
宿舍走廊安安静静,大部分选手已经熟睡,只有廊灯散发昏黄柔和的光。他套上一件薄外套,赤脚踩上拖鞋,攥紧手机,走到楼层靠里的嘉宾客房区。
白凡作为节目评委,不住普通选手宿舍,节目组给他单独安排了独立客房。
站在房门前,云思洋抬起手,悬在门板上,迟疑好几秒,才轻轻叩响房门。
“笃、笃。”
几秒之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房门向内拉开。
白凡还没有休息,已经换下舞台的正式装束,穿着简单黑色家居上衣,头发微微散开,褪去了镜头前一丝不苟的锐利。看见门外站着的云思洋,他眉梢微微一挑,带着几分意外。
“怎么还没睡?出什么事了?”
走廊的灯光斜斜打在云思洋的后背,少年的银发被染上一层暖黄。他垂了垂眼,抬步跨进门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简洁干净,桌上散落着节目台本,那支黑色钢笔静静摆在桌面。
白凡没有立刻说话,先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边。云思洋坐下来,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指尖冰凉,却一点点回暖。
夜很深,走廊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白老师。”云思洋的声音放得很轻,夜里的声线带上一点朦胧的沙哑,“网上很多旧物料我刚刚看完了。我才彻底明白,《大冒险》写的是你那时候的处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乐谱复印件。
“当初我只是偶然听见,凭着喜欢就拿来唱。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你困在抉择里写出来的歌。”
白凡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房间里没有开很亮的主灯,只开了一盏桌边落地灯,光影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
“初舞台我唱它,是因为一场玩笑一样的大冒险。今天合作舞台,我又唱一遍。”云思洋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有说不清的情绪,“我总觉得,我好像擅自拿走了属于你的东西。”
那是属于过去的白凡,独有的挣扎与心事。却被自己一个因为赌约而来的素人,一次次当众演绎。
空气安静片刻。
白凡缓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大冒险》乐谱,指尖抚过一行行词曲。
“从前这首歌,是写给我自己的。”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客房里缓缓散开,“写完,封存,就当成对那段岁月的告别。”
他抬眼,望向站在灯光阴影里的银发少年。
“直到你站在舞台上唱出来。”
“它被你赋予了新的意义。不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困境与冒险。”白凡目光沉沉,语气认真,“所以谈不上什么擅自拿走。现在,它属于你。”
云思洋怔怔地站在原地,胸腔狠狠一颤。
窗外夜色沉沉,整栋大楼大半陷入沉睡。
客房之内,落地灯暖光漫开,把横亘在评委与选手之间那层薄薄的壁垒,悄无声息融化了一角。
云思洋捧着已经温凉的水杯,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白老师,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最害怕的是什么?”
白凡垂眸,指尖慢慢转着钢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怕自己走不出那扇门。”
“门?”
“那几年,我把所有路都走成了死角。怕辜负粉丝,怕辜负公司,更怕辜负那个一直很努力的自己。”白凡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隔了很远的事,“后来我告诉自己,就算看不清前路,也总要先迈出去。你当初大冒险输了还敢来参赛,至少比我,有胆量得多。”
云思洋没想到他会反过来夸自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就是被朋友逼的。”
“被逼着迈出第一步,也是迈出去了。”白凡抬眼看他,“剩下的路,是自己走的。这几个月,你没靠任何人。”
云思洋抱着杯子,心里那股暖意,一层一层往上涌。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想象中那个冷冰冰的影帝,越来越不一样了。他会在他练舞练到浑身淤青时默默递上药膏,会在他被网暴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会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放弃时,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剩下的路是自己走的”。
这样的白凡,让云思洋心里那点原本只是仰慕和感激的东西,悄悄变了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看着灯影里的人时,心跳会莫名快上半拍。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大冒险》聊到各自少年时走过的弯路,从舞台聊到心里不敢说出口的梦想。白凡难得话多,云思洋也忘了来时的紧张。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一线灰白,云思洋才如梦初醒,慌忙站起身:“都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坐在灯影里的男人。
“白老师。”他顿了顿,声音轻轻,“明天,我会继续认真练的。”
白凡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可云思洋走出门的那一瞬,分明看见,那人握着钢笔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夜色将尽。云思洋往宿舍走,心口像揣着一簇温热的小火苗,怎么都吹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