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40、第 40 章 塞外的

　　塞外的急报，像带血的箭矢，接连扎进长安。
　　突厥的斥候传回王庭的消息，早已变了味道。他们只看见东宫步步紧逼、房杜遭祸、秦王府困守一隅，便认定李世民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当年虎牢、洺水之间那股压得草原诸部喘不过气的威势。突厥可汗当即拍板，联合梁师都，定下兵分八路的大举南侵之策。
　　八万突厥铁骑，搭配梁师都麾下三万边军，合为八路，自河套、朔方、盐川各地一齐开拔，纵穿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骑兵不恋城池，不纠缠沿途堡寨，专挑河谷古道疾驰，目标直指关中腹地，要在数日之内会师渭水北岸，兵临长安门外。
　　军中还传出两道骇人听闻的狂言，一路由突厥各部的游骑到处散播：突厥可汗破城之后，要取李渊后宫的张婕妤、萧淑妃；梁师都更是当众放话，攻破长安，长孙观音婢要归他所有。
　　消息顺着驿道、流民之口飞速传入长安，全城震恐。街市上百姓惊慌奔走，商铺匆匆关门，人人都记得前些年突厥骑兵踏破州县、掳掠百姓的惨状。
　　此时关中的兵权，大半握在李元吉手中。
　　齐王府内，李元吉接到边关急报，案上摊着八路进军的图册，各路兵马的旗号、进军路线写得清清楚楚。宇文宝侍立在旁，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地图，低声道：“殿下，突厥与梁师都八路齐出，来势汹汹，眼看就要抵渭水。眼下秦王闭门，秦王府羽翼折损大半，正是殿下立盖世大功的机会。只要你击退突厥，朝中再无人能和太子、殿下抗衡。”
　　李元吉指尖重重叩着渭水的位置，脸上又兴奋又焦灼：“好！老天爷送机会给我！我手握关中府兵、北门禁军，数万甲士尽归我调遣。这一仗，我要亲手击溃突厥，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李元吉才是大唐能镇守国门的统帅！”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跟着父兄打过仗，从来没有独立指挥过数十万规模的北疆大战。先前他在河北败给刘黑闼的旧事，他一直记着，心底藏着怯意。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盖世威名，一边是突厥八路铁骑的滔天凶锋，局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吊诡。
　　消息很快也送到秦王府，长孙无忌、长孙观音婢、秦琼、尉迟敬德齐聚内堂。
　　长孙观音婢听见梁师都点名要自己，脸色一白，却很快稳住心神，紧紧握住李世民的手。
　　长孙无忌一掌拍在案上，须发皆动：“狼子野心！梁师都这个汉奸，竟敢出言辱及我妹妹！突厥更是狂妄至极，觊觎后宫嫔妃！他们以为二郎失势，关中无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尉迟敬德铁鞭往地上一顿，青砖震出裂纹：“末将请命！披甲出战，杀到渭水北岸，斩下突厥可汗和梁师都的首级！”
　　秦琼眉头紧锁：“不可贸然。如今兵权尽数在李元吉手上，没有兵符，我们能动的，只有长孙府的私甲、秦王府为数不多的护卫，人数太少。李元吉若是调度失当，渭水防线一破，长安危矣。”
　　暗处藏着的房玄龄、杜如晦，也被人匆匆请来议事。杜如晦断臂未愈，靠着软垫坐定，目光落在黄土高原的舆图上，缓缓开口：“八路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却也有破绽。他们长途奔袭，粮草补给线拉得极长，跨黄土高原而来，各部之间联络不易。可致命之处在于，李元吉不习统筹大军，宇文宝只懂阴私诡计，不懂对阵野战。若是他布阵失当，渭水防线顷刻崩塌。”
　　房玄龄沉声补充：“突厥原本还在观望，是认定二郎已经被逼到绝路才敢大举南下。他们的底气，就是觉得大唐再无那个能以少击众的统帅。”
　　李世民沉默许久，缓缓抬眼。前些日子他被逼到墙角，一心只想自保，可当外敌的刀锋直指长安，污言辱及妻儿族人，那深埋许久的将帅之心，重新苏醒。
　　“李元吉手握重兵，可他不懂突厥的战法。突厥骑兵擅长奔袭穿插，最擅长引诱守军分兵，再集中主力合围。”李世民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他若是逞强出战，极容易落入圈套。一旦渭水失守，长安满城百姓，都要遭屠戮。”
　　长孙观音婢轻声道：“二郎，他们先前步步算计，要置我们于死地。可如今外敌压境，这盘棋，已经不再是储位之争。”
　　东宫之中，李建成与魏征也拿到了军报。
　　魏征盯着八路进军的路线图，面色凝重：“殿下，大祸临头了。突厥与梁师都倾巢而出，数日便会抵达渭水。李元吉掌兵，可他的本事，撑不起这一场大战。我们先前想借突厥牵制秦王，万万没料到他们直接倾巢南下，还放出这般狂悖之言。”
　　李建成手心冒汗：“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去请世民出山？”
　　魏征摇头，神色复杂：“请他出来，打赢了，他的威望会再度盖过你我；可若是不请，李元吉兵败，突厥杀入长安，你我所有谋划，全都化作泡影，大唐社稷都要倾覆。”
　　渭水北岸的风，已经带着草原的腥气。八路骑兵马蹄踏起黄土，遮天蔽日，向着关中滚滚而来。
　　长安城内，各方势力都卡在了一个荒诞的节点上：
　　李元吉握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兵权，站在风口之上，想要一战成名；
　　东宫君臣进退两难，进退皆是险棋；
　　长孙无忌已经调动长孙全族的力量，一边防备齐王府的暗算，一边暗中整备私甲，随时准备接应；
　　秦王府里，李世民静静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战报，他本已经卸下甲兵，可域外蛮族的狂妄，已经把他和整个大唐的命运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