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39、第 39 章 长安的

　　长安的风，一日冷过一日。
　　东宫、齐王府的收买之策铺得漫天都是。李元吉手握兵权，宇文宝替他奔走，一车车金珠、绸缎，源源不断送入各卫府、朝堂官吏的私宅；李建成借着储君名分，许诺高官厚禄，许给地方牧守、禁军校尉前程。不少原本中立的朝臣、军中偏将，一个个倒向东宫一边，一时之间，长安城内，人人都觉得秦王大势已去，跟着太子、齐王才有出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王府只能坐以待毙的时候，长孙无忌猛然幡然醒悟。
　　他本是关陇贵族之首，长孙氏一族根基深厚，世代联姻，朝中、军中门生故吏盘根错节。先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这只是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储位之争，贵族只需居中观望，保全家族即可，不必押上全部身家。可杜如晦断臂、房玄龄远贬金州，魏征日夜罗织尉迟敬德的旧罪，密探日夜围堵秦王府，一桩桩血淋淋的算计摆在眼前，他终于看清：太子、齐王要的，从来不是只削去秦王府羽翼，而是要斩草除根。一旦李世民、长孙观音婢出事，整个长孙家族，迟早要跟着覆灭。
　　这一日深夜，长孙无忌独自走入秦王府，避开四周盯梢的暗探，在后院和李世民、长孙观音婢相见。
　　灯火摇曳，他对着自己的妹妹、秦王深深一揖，神色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二郎，妹妹。先前我糊涂，以为可以置身事外，保全长孙氏。如今我想明白了，他们步步紧逼，根本不会留余地。从今往后，长孙全族，不惜一切代价，护你们二人，和秦王府同进退！”
　　长孙观音婢望着兄长，眼眶微微发热：“兄长，此事凶险，一旦落败，长孙一族满门倾覆。”
　　“覆便覆！”长孙无忌声音沉定，“我关陇长孙，世代风骨，岂能眼睁睁看着忠良受祸、亲人遭害！他们能用金银官位收买人心，我们长孙氏，便动用积攒几代的人脉、财力、私兵，给他们碾压式的回击！”
　　他的谋划，周密而凌厉。
　　长孙家族遍布各州的庄园、粮库尽数开启，拿出积蓄多年的财帛，暗中联络那些被东宫齐王冷落、忌惮的武将、士族；那些早年受过李世民恩惠、只是迫于形势不敢出头的府兵将领、地方官吏，长孙无忌亲自写信，派心腹秘密联络，许以安稳、许诺公道，告诉他们，太子齐王的收买，不过是一时利诱，事成之后，兔死狗烹。
　　而第一件要紧事，便是救回房玄龄与杜如晦。
　　杜如晦断臂之后，伤病缠身，被软禁在长安城郊一处破败小院，时时刻刻有齐王府的人看守；房玄龄已经在去往金州贬所的路上，沿途驿站，都有李元吉安排的人监视，想在路上寻个由头，直接除掉他。
　　长孙无忌挑选了长孙府最精锐的死士，分作两路。
　　一路趁着夜色，突袭城郊小院，打晕看守，悄悄将养伤的杜如晦转移，藏进长孙家族一处隐秘的山间别业，寻名医接续调理断臂；另一路快马兼程，在房玄龄入潼关之前追上队伍，换掉押送的差役，护送房玄龄折返，同样隐秘安置。
　　房杜二人重逢，看见长孙无忌，又惊又感。
　　房玄龄长叹：“我本以为，此生就要老死金州荒蛮之地。没想到长孙公肯赌上整个家族，来逆转这盘死局。”
　　杜如晦左臂木板尚未拆除，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重燃精光：“只要我们还在，秦王的谋划，便还有人梳理。太子、魏征、李元吉、宇文宝，他们布下的罗网，我们要一层层撕碎。”
　　长孙无忌道：“眼下先不露面。你们二人暂且隐匿，帮我梳理各方人脉，推演东宫、齐王府的破绽。我们不急于一时发难，要一击之下，彻底翻盘。”
　　就在长孙无忌暗中调度、收拢力量的时候，北方的突厥，也嗅到了长安城内翻涌的暗流。
　　这几年突厥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忌惮李世民。可如今长安传出消息：秦王被步步逼迫，房杜遭难，尉迟敬德被罗织罪状，秦王府危在旦夕。突厥可汗召集各部首领议事，帐内议论声汹涌。
　　有突厥贵族高声提议：“李世民已经被太子齐王逼到绝境，秦王府自顾不暇！李元吉虽掌兵权，性情骄横，治军粗疏，远没有当年秦王的本事！这正是天赐良机，我们可以挥师南下，越过雁门，劫掠河东、并州！”
　　也有老成的酋长摇头：“不可轻举妄动。长孙无忌倾整个长孙家族之力护住秦王，谁也不知道，那个用兵如神的男人，会不会再披甲上马。一旦我们出兵，反倒会让长安内部的矛盾暂时放下，一致对外。”
　　突厥可汗犹豫不决，一面派出大批斥候，潜入并州、关中打探虚实，一面派人暗中给李建成送信。
　　突厥使者密见太子，抛出条件：若是太子愿意割让边地、输送金帛，突厥便出兵相助，帮他彻底除掉秦王与长孙氏；事成之后，突厥坐享边地财货。
　　东宫书斋内，李建成拿着突厥密信，神色激动，转头看向身侧的魏征。
　　魏征看完书信，眉头紧锁，连连摇头：“殿下万万不可和突厥勾结！引外寇入中原，是万世骂名。就算借此除掉秦王，日后天下百姓，绝不会容殿下。突厥狼子野心，今日助你，明日便会反手吞噬大唐。”
　　李建成心中动摇，一边是除掉李世民的天大诱惑，一边是魏征的劝谏，还有突厥压在北疆的铁骑。
　　而秦王府这边，长孙无忌很快截获了突厥使者往来的蛛丝马迹，匆匆赶来见李世民。
　　“二郎，大事不妙！突厥已经盯上我们内乱的机会，正在和太子暗中联络！”
　　李世民静静听完，原本沉寂的眼底，锋芒越来越清晰。
　　长孙观音婢握住他的手，秦琼、尉迟敬德立在两侧，房玄龄、杜如晦在暗处筹谋，长孙一族的力量已经全部动员起来。
　　原本是太子齐王步步紧逼的死局，随着长孙无忌的倒戈，局势骤然反转。可北疆的突厥，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尖刀，随时可能趁乱南下。
　　长孙无忌沉声开口：“他们有收买的官吏、禁军，有魏征的智谋，有宇文宝的死士，还有突厥这个潜在的外援。我们的回击，既要对付东宫齐王府，还要提防塞外蛮族。”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既然他们敢勾结外寇，那这一局，就不再只是朝堂之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