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37、第 37 章 东宫的

　　东宫的谋划，自此一日紧过一日。
　　魏征给李建成定下的方略，不急着掀起惊天大案，而是温水煮鱼，慢慢抽去秦王府的根基。先是借着李渊的旨意，把秦王府里一批常年随军的僚属，以调任地方、升迁外放的名义，一一调离长安。今天调一个记室参军去南方做刺史，明日遣一名亲卫校尉远赴凉州戍边，理由全都冠冕堂皇，是朝廷惜才、量才任用。
　　李元吉得了一桩心头大喜的事——他寻到了宇文宝。
　　这人本是前朝宇文氏的旁支，生得鹰视狼顾，一双眼珠转起来，藏着阴鸷狠辣，一看便不是安分良善之辈。他善于弓马，又懂私蓄死士、罗织罪名的阴私手段，最合李元吉的胃口。齐王府的偏厅之内，李元吉屏退旁人，单独接见宇文宝。
　　李元吉抚着腰间的玉佩，沉声吩咐：“如今大哥在朝堂稳着大局，我要慢慢把兵马抓在手里。秦王府的旧部，个个都是硬骨头，你替我盯着他们，寻他们的错处，抓他们的把柄。”
　　宇文宝躬身一拜，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殿下放心。臣明白该怎么做。凡是秦王的心腹，秦琼、尉迟敬德之流，只要有半分疏漏，臣便叫他们难以立足。”
　　“好。”李元吉大笑，“往后齐王府的护卫、密探，尽数归你调度，金银财帛，予你随意取用。”
　　宇文宝领命退下，消失在廊下阴影里。魏征偶然听闻此事，私下找到李建成，低声劝道：“齐王收宇文宝，此人阴狠，好用却容易引火烧身，殿下应当稍加约束。”
　　李建成却淡淡摆手：“元吉想要一柄利刃对付秦王府，随他去吧。只要能削去世民的羽翼，些许风险，不算什么。”
　　这边刀光藏在暗处，秦王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连年征战，一桩桩算计层层叠叠压在李世民肩头。虎牢关的孤注一掷、洺水河畔的血浪、淤泥河罗成惨死的悲痛、回长安之后功劳被人摘取、朝堂之上明里暗里的猜忌倾轧，一桩一件，耗尽了他心神。他本就无心追逐帝王大位，只盼天下安定，可偏偏卷入无休止的权斗。
　　夜里，长安的夜色沉沉，可李世民常常难以安枕。只要身侧没有心腹护卫，他便睡不踏实。唯有秦琼、尉迟敬德二人披甲持械，一守卧房门外，一立窗下；长孙观音婢坐在榻边，静静陪着他，灯火柔和，他紧绷的心弦才能稍稍松弛，沉沉睡去。
　　这一日，月色清浅，等李世民睡熟，观音婢轻轻替他掖好衾被，抬眼看向立在门外的秦琼与尉迟敬德。
　　秦琼低声叹道：“秦王这些年，实在太累了。沙场厮杀、朝堂交锋，从来没有一日清闲。”
　　尉迟敬德攥紧手中铁鞭，粗声粗气，压着嗓子：“我不怕上阵打仗，就怕这些看不见的阴招。可秦王如今，早已倦了。”
　　没过多久，李世民终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上书李渊，恳切请求卸去所有兵权、撤除陕东道大行台，不再领任何征伐之职，只求退居府中，不问军政。奏折之中，言辞谦和，只说连年征战，一身伤病，想要静养，不再过问朝堂纷争。
　　李渊接到奏表，又惊又喜。他本就忌惮李世民赫赫兵威，如今对方主动求退，正中下怀。很快便下旨应允，收回秦王的兵符印信，原归秦王节制的各路兵马，大半划拨给齐王李元吉统辖。
　　消息传开，满朝震动。秦王府的房玄龄、杜如晦几番劝谏，苦苦劝说，可李世民心意已定。
　　“天下刚刚历经大乱，河北、河南、山东到处都是残破的村落，田地荒芜，流民遍野。”李世民对着房杜二人缓缓说道，“这个国家，需要一段时日，慢慢愈合伤口，休养生息。连年刀兵不断，百姓再也经不起大战了。我选择退下来，不再争朝堂长短，便是希望风波平息，给天下留几年安稳日子。”
　　他自此闭门，极少赴朝会，不再插手军务政事，日日伴着长孙观音婢，流连府中庭院，赏花闲谈，读书烹茶，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柔安宁之中。世人都说，昔日那个用兵如神、威震天下的秦王，已经锐气尽消，耽于温柔乡了。
　　李建成顺理成章坐稳了储君的政治优势，朝堂政令、人事任免，大半由他一言定夺，稳稳赢下了这场政治博弈。
　　李元吉拿到了大量兵权，又有宇文宝在一旁为他出谋划策，一步步接手关中驻军、河南旧部，慢慢把原本属于李世民的兵权架空，军权一日盛过一日。
　　远在塞外的突厥、辽东的高句丽，那些塞外蛮族的斥候，源源不断把长安的消息送回王庭。
　　“那个曾经以千骑震八十万大军、洺水一战击破刘黑闼的李世民，已经自解兵权，闭门休养！”
　　“如今大唐兵马，多由李元吉掌控，李元吉正在一点点架空昔日无敌的秦王！”
　　塞外诸部的首领反复商议，他们深深忌惮李世民。只要那用兵如神的秦王还掌着兵权，他们不敢轻易南下叩关。如今见他主动退隐，不再领兵，大唐内部的权力格局慢慢平稳，他们掂量一番，都不愿贸然挑起大战。一旦开战，谁也说不清李世民会不会再度披甲出山。
　　于是，塞外的蛮族，一连数年，按捺住南下劫掠的野心，不再大举兴兵犯境。
　　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喘息时光。
　　春耕的时候，河北、河南的百姓重新拿起农具，修整被战火毁坏的田埂；各地官府轻徭薄赋，流民慢慢归乡，村落里重新升起炊烟。战火的焦痕一点点被时光冲淡，残破的城池慢慢修缮。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消散。
　　齐王府之内，宇文宝日日陪着李元吉操练私兵，网罗爪牙，气焰越来越盛；东宫之中，魏征依旧时时提醒李建成：“秦王虽已退居府中，秦琼、尉迟敬德还在，房、杜依旧在秦王府，不可彻底放松戒备。”
　　李建成望着窗外平和的长安街景，轻轻点头：“眼下天下休养生息，不宜再起风波。我们先守住这到手的局面。”
　　秦王府深处，庭院安静，花香漫开。李世民靠着长孙观音婢，看着庭前落花，神色淡然。秦琼与尉迟敬德依旧日日值守，不曾远离。
　　他如愿放下了兵戈，给了天下数年休养生息的机会。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用他的退让换来的安宁，究竟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