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28、第 28 章 消息顺

　　消息顺着驿马、舟船，风一样传遍天下。
　　虎牢关前六百玄甲骑直冲六十万燕赵大阵，窦建德束手就擒，数十万燕赵将士不战归附的事迹，像一声惊雷，震得四方所有人如梦初醒。不管是长安朝堂的世家勋贵，还是江南大营的将领、河北郡县的官吏百姓，全都被李世民这一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神仙操作惊得说不出话。谁都以为那是必死的死局，三千孤兵，对面六十万雄师，外加北疆外族环伺，可他硬生生凭着一腔心志、人心所向，逆转了整个中原的棋局。
　　长江南岸，李靖收到这份战报时，正和李孝恭对着沙盘商议退守巴蜀的预案。他捧着斥候送来的文书，一字一句反复读完，久久没有出声，许久才缓缓长叹一声，对着身侧的李孝恭拱手。
　　“秦王这一步，我事先百般推演，竟没有想到这般结局。我自认通晓兵机，可这般看透人心、顺势而为的本事，我远远不及。”
　　李孝恭也神色震动，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原先准备退守四川、独掌一方的筹谋，尽数搁置。李靖心服口服，当即传令江南诸军：停止所有入川囤积辎重的准备，安心镇守江南，等候秦王号令。
　　长安东宫，魏征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从河南送来的急报。当初是他献策，劝李建成把益州道行台的官职推给李世民，想要把他调离中原这片是非之地；后来廷议之时，他也曾一时动容，赞成出兵攻取洛阳。他算尽朝堂制衡、人心利弊，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虎牢关前会生出这样惊天的变局。他原以为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是太子与秦王之间长久的权力博弈，可李世民仅凭一次孤注一掷的冲锋，收服了整个燕赵。魏征放下竹简，久久沉默，往日里那些精巧的算计、制衡的谋划，在天下归心的大势面前，显得单薄无力。
　　山海关外，高句丽王也收到了消息。原本百万蛮族大军已经列好阵势，只等窦建德攻破虎牢，便挥师南下抢夺河北沃土。当听闻窦建德兵败被擒、六十万燕赵大军归于李世民麾下，中原力量骤然拧成一股绳的时候，高句丽王心头的野心瞬间凉透。他清楚，再贸然南下，就是以一隅之力，直面整个中原的兵马，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军拔营，悬崖勒马，连夜撤回辽东。
　　沿滹沱河劫掠的突厥主力，很快也收到了虎牢的战报。突厥可汗原本借着河北空虚，一路烧杀，以为可以轻松吞下燕赵平原。可斥候回报，李世民已经收拢六十万燕赵大军，秦琼、尉迟敬德、程咬金分兵北上，中原各路精锐正在向北合围。突厥人常年和中原交手，最懂对手的厉害，他们见过无数割据诸侯，却从没见过这样能让敌国大军心甘情愿放下刀戈的统帅。突厥可汗心中暗忖，此人当真不可战胜，硬拼只会把自己的家底葬送在这里。他收敛了继续东进的野心，下令骑兵停止深入，逐步向娘子关方向后撤，不敢再肆意大举劫掠。
　　外患一一退去，可中原的战事还剩下最后一环——洛阳。
　　李世民整编燕赵各部，关中旧部、河东府兵、河北新附的将士合兵一处，旌旗连绵数十里，再度挥师南下，重重围住洛阳城。
　　城头上的王世充，早就靠着密探把虎牢前后的变故听得一清二楚。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等着窦建德来救，等着突厥、高句丽南下搅乱大局，给自己喘息之机。如今窦建德被俘，燕赵大军归于李世民，外族纷纷退兵，眼前这支包围洛阳的兵马，比上一次更加浩大。他守洛阳本就是靠着一口气硬撑，城中粮草早已枯竭，军民早已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底气。
　　唐军的包围圈刚刚合拢，还没等发起攻城，洛阳城门缓缓打开，王世充一身素服，带着洛阳文武百官，捧着印绶出城投降。河南之地，就此平定。
　　河南、河北次第安定，外寇退走，天下大半已经握在李世民手中。
　　一时之间，人心沸腾。
　　燕赵的将士感念他许诺延续分田之策，给百姓活路；关中的府兵敬佩他用兵如神，于绝境之中逆转乾坤；江南的李靖、李孝恭上表，愿听调遣；就连许多原本依附太子、偏向世家的官吏，也被这股大势裹挟。
　　不管是军中诸将，还是地方官吏、乡中父老，所有人心里都生出同一个念头：这样的人，才配执掌天下。
　　秦琼、尉迟敬德、程咬金率先带头，一众大小将领齐齐跪倒在李世民的帅帐之前。
　　“秦王！天下苦于战乱数百年，如今外敌已退，河南河北平定。民心所向，请您登上帝位，执掌四海！”
　　消息传开，各地的劝进文书如同雪片一样送到洛阳城外的大营。百姓自发来到营外，焚香请愿，恳请李世民登基为君。
　　可面对漫天的劝进之声，李世民只是静静站在帅帐之前，望着远方连绵的山河，轻轻摇头。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世民看着跪倒一地的文武将领，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帅帐：
　　“诸位，我起兵征战，亲赴虎牢绝境，不是为了坐上那把帝王宝座。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做一个高高在上、世代承袭的封建帝王。”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皆是心头震动。魏征也在人群之中，抬眼望向李世民，先前沉默的心里，再起波澜。
　　李世民继续说道：“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百姓流离，父子相离，骨肉死于兵戈、外族刀下。我要做的，是把分地之法推行天下，让流民有田，寒者有衣，让中原不再分裂，外族不敢肆意践踏故土。至于帝王之位，这套代代相传、束缚天下的旧格局，我本就无意去坐。”
　　“天下，不是哪一家私有的江山。”
　　帐外的风卷起唐军与燕赵联军的旗帜，猎猎作响。刚刚平定山河，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改元登基、新朝开启，可李世民一句话，把所有人固有的认知彻底打碎。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化作巨大的疑惑。
　　秦琼皱眉上前一步：“殿下，可天下无主，法度难行，世家豪强依旧会盘剥百姓，外族也难保不会再次卷土重来。您不做君主，这偌大天下，又该如何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