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25、第 25 章 急报如

　　急报如同带血的箭矢，一道接着一道，从北方边塞往中原各处飞传。
　　高句丽陈兵山海关，虎视河北平原的消息还没在夏军大营里消化干净，另一道更刺骨的噩耗，已经冲破了太行群山，传遍燕赵。突厥人等这一天太久了。他们盯着窦建德主力尽数南下、燕赵腹地空虚的机会，悍然举兵，铁骑汹涌扑向娘子关。
　　平阳公主领着娘子军死守关隘。娘子关扼守太行要冲，是河北通往河东的门户，她麾下的将士多是当年追随她起兵的巾帼与河东子弟，人人知道这一关若是破了，突厥骑兵便可顺着河谷长驱直入。没有援军，粮草日渐枯竭，突厥人轮番猛攻，箭如雨下，刀矛相撞之声日夜不息。血战数日，娘子军全军覆没，平阳公主力战至最后一刻，血染关楼。
　　娘子关陷落。
　　这消息传到各处的时候，无数人心中一寒。突厥远比高句丽更加野蛮，他们不以得地安民为念，以劫掠、屠戮为乐。攻破娘子关之后，突厥骑兵不做休整，顺着滹沱河的河道向东疾驰。滹沱河水网连通河北腹地，河道两岸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沃野千里，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肥美良田。突厥可汗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窦建德六十万大军困在虎牢关前，远离故土，河北本土守备薄弱，正是他们摘取这块肥肉最好的时候。
　　突厥的斥候已经散入太行以东，到处探查城池守备、粮草囤积之处，前锋骑兵一路烧杀，村落烽烟四起，百姓扶老携幼四散逃亡。
　　祸事还不止北疆。
　　梁师都，这个世人眼中大唐头号大汉奸，一直依附突厥，借外族之势割据一方。他听闻突厥南下、窦建德主力被牵制在虎牢、关中兵力大半被调往河南，心中的野心瞬间烧了起来。
　　他的首要目标，是兰州。
　　兰州是河西与陇右的枢纽，骏马、粮草、军械源源不断从此地输往唐军各路大营，更是李世民起家的根基之一。拿下兰州，就等于斩断唐军最重要的战马供给通道，河西诸郡都会震动。若是进展顺利，突厥主力在河北得手，他便可和突厥南北呼应，挥师直扑长安，问鼎关中。
　　狼烟四起，天下局势瞬间拧成一团死结。
　　虎牢关外，夏军高台之上。
　　窦建德刚刚听完斥候送来洛阳唐军撤围的消息，还在沉吟，又一名浑身是土、战袍撕裂的斥候连滚带爬冲上高台，哭声嘶哑：“大王！大事不好！突厥攻破娘子关！平阳公主与娘子军全军尽没！突厥大军沿滹沱河东进，劫掠河北州县！”
　　这话一出，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窦建德浑身一震，脸色唰地惨白。他所有的家底、百姓、田土，全都在燕赵。他带六十万大军南下虎牢，本是和李世民博弈天下归属，谁能料到后方空虚，突厥直接捅了他的老家！
　　刘黑闼站在一旁，瞳孔骤缩。他先前一心想借突厥之力除掉李世民，可他万万没料到突厥下手如此之快，直接攻入燕赵腹地，屠戮故土。一股复杂的怒火猛地冲上心头，可他先前和突厥使者暗中往来的把柄，此刻压得他不敢出声。
　　窦建德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压抑着滔天悲愤：“我燕赵子弟抛家舍业随我南下，盼的是天下安定，分得田地安居乐业！如今我们在虎牢关前对峙，自家父老却遭突厥铁骑屠戮！”
　　他转头看向麾下诸将，声音震得高台木架微微发颤：“高句丽在山海关窥伺东边，突厥从娘子关杀进河北，顺着滹沱河往东啃我们的土地！梁师都勾结突厥，图谋兰州，觊觎长安！我们争的是中原天下，可这些外族、汉奸，只想把这片土地抢过去，把百姓当成牛羊！”
　　一名河北老将红着眼眶抱拳嘶吼：“大王！不能再耗在虎牢了！回师河北！保住咱们的家园！”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军心瞬间浮动。一边是眼前的李世民，一边是故土正在遭受屠戮，燕赵将士的心思，已经开始向着北方倾斜。
　　消息也在同一时间，送入虎牢关城头的唐营。
　　李世民手里捏着这封染了尘土的急报，指尖微微发颤。房玄龄、杜如晦凑上来一看，二人神色同时大变。
　　杜如晦低声道：“平阳公主……娘子关没了。突厥入河北，梁师都兵指兰州。四面皆敌。”
　　房玄龄长叹一声：“原先只是我们和王世充、窦建德逐鹿中原，现在外族与汉奸一齐入局。一旦突厥站稳河北，梁师都拿下兰州，内外崩塌，中原大地，将是万劫不复。”
　　秦琼牙关紧咬，金装锏在手中握得咯吱响：“突厥蛮夷，梁师都奸贼！”
　　程咬金狠狠一斧剁在城砖上，火星四溅：“咱们还在这对峙，北边的百姓正在遭难！”
　　李世民抬眼望向远处夏军的王旗，他清楚，窦建德此刻和他一样，正站在一道十字路口。
　　他们二人，原本是争夺天下的对手。可现在，突厥、高句丽、梁师都这些外敌汉奸，已经变成了悬在整个中原头顶的屠刀。
　　窦建德可以选择立刻拔营北归，回师救河北，可一旦他大军撤走，王世充便能重新收拢河南；若是继续留在虎牢和自己僵持，老家就要被突厥啃得一干二净。
　　而李世民这边，洛阳围城大军已经混乱后撤，李元吉远在潼关方向，兰州告急，河东烽火连天。
　　风从太行山口吹过来，裹挟着北方烽烟的焦味。
　　两个争夺天下的雄主，隔着旷野遥遥相望，可此刻压在他们头顶的，是同一个灭顶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