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24、第 24 章 洛阳城

　　洛阳城外，唐营的中军大帐，连日来的慌乱渐渐褪去。
　　方才李元吉在帐内来回奔走，一份份将令接连传出去。他先前吓得心神大乱，可一想到虎牢关里二哥李世民仅有三千人马，对面是窦建德六十万燕赵雄兵，一股狠劲反倒压下了恐惧。他攥紧了李世民托付给他的兵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二哥后路断绝，要稳住围城大军，必要时抽调兵马驰援虎牢，拼死护住秦王。
　　一道道调兵令送出，分派各营斥候加紧哨探，又令各军加固营垒、看管围困洛阳的壕沟，防备王世充出城突击。等最后一名传令兵策马奔出大帐，李元吉浑身紧绷的筋骨方才稍稍松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扶着案沿，长长喘了一口粗气，打算坐下歇片刻。
　　就在这时，帐外马蹄急促，两名御前信使和太子府的使者并肩赶到，手上捧着两份封泥严实的加急文书，一份来自长安皇宫，是李渊的手诏；另一份来自太子东宫，是李建成亲笔书信。
　　“齐王！圣上、太子殿下急信！”
　　李元吉心头一跳，连忙接过，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往下读。
　　越看，他脸上方才凝起来的镇定一点点碎掉。
　　李渊的诏令说得直白：虎牢局势凶险，秦王身陷险地，洛阳这边不可继续强围。命李元吉即刻收拢大军，放弃对洛阳的围困，全军后撤，扼守潼关、风陵渡，守住关中门户，防止窦建德大军向西突进，威胁长安根基。
　　李建成的信，意思和父皇不谋而合。他劝李元吉，王世充困兽难驯，窦建德兵势滔天，继续屯兵洛阳城下，一旦窦建德攻破虎牢，前后夹击，这支围城主力就要尽数葬送。当务之急是退保险关，保全关中根本，不要为了李世民一人，赌上大唐积攒的全部兵力。
　　两张文书，圣命、太子之令，口径一模一样。
　　李元吉手里的信纸轻飘飘落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咚”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毡席上，脑子嗡嗡作响。
　　方才他还在盘算怎么调兵去救二哥，可长安的命令，是让他撤！
　　帐内静了片刻，他扶着案几，反复权衡。一边是亲二哥的安危，一边是当朝天子、监国太子的两道加急命令。他李元吉虽贪功，却不敢公然抗旨，一旦违逆，罪名沉重，事后他承担不起。
　　良久，他咬了咬牙，挺直身子，沉声传令：“传我将令，全军拔营，撤围！各部依次后撤，向潼关、风陵渡方向收拢，凭险固守！”
　　命令一出，整座绵延数十里的围城大营，瞬间炸了。
　　这支围城唐军，番号繁杂，有河东募兵、关中府兵、兰州来的骑兵、太原的戍卒，大大小小几十路营头。李元吉接手时日尚短，很多领兵的校尉、郎将，他根本认不全，连不少人的名字都叫不上。往日靠着秦王的威望维系，如今骤然一道撤军令，没有提前铺垫，没有细致的分断掩护安排，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各营之间疯传。
　　士卒们不知道长安诏命的内情，只看见营盘开始收拾辎重、拔起营寨。流言飞快滋生：
　　“是不是虎牢关出事了？秦王殿下没了？”
　　“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撤围？”
　　“窦建德六十万大军破了虎牢！咱们再不跑就要被包饺子了！”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风声鹤唳，人心大乱。有的队伍来不及列好掩护阵型，仓促收拾粮草器械，丢弃的帐篷、箭矢、粮袋散落一路；部分小股部队互不统属，各自争先后撤，秩序崩坏。将领们拼命喝止，却压不住四下浮动的惊惧。
　　洛阳城内，宫城深处。
　　王世充困守多日，城中粮草日渐枯竭，粮价飞涨，军民死伤不断，他心里清楚，再被围困三五日，城内粮尽，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他靠着安插在唐营里的密探，一直盯着城外唐军动静。
　　密探趁着混乱，连夜缒城而出，没多久，便把唐军大举撤围的消息送进了宫里。
　　王世充接过密报，反复读了两遍，先是怔在原地，紧跟着放声大笑，连日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
　　“哈哈哈！天助我也！李世民要完了！唐军撤了！”
　　连日压在心头的绝望一扫而空，他扶着殿柱，兴奋得来回踱步。只要唐军撤走，他就能重新收拢河南州县，稳住根基。
　　可他没有沉溺在狂喜里，密报里附带的另一则消息，让他眼神又沉了下来。
　　密报写明：高句丽集结百万蛮族大军屯于山海关一带，按兵不动。高句丽王心里算得明白，辽东的地气苦寒，只有短暂时节还算暖和，世代都觊觎河北这片沃土。他们早就和窦建德暗通消息，约定好，只要窦建德攻破虎牢，击溃李世民，高句丽百万大军便立刻挥师南下，跨过边隘，直扑燕赵之地，抢占河北平原。
　　王世充站在殿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
　　“窦建德若是拿下虎牢，李世民一死，高句丽百万大军紧随入关。到时候中原，又要迎来一场滔天大祸。只是眼下……先让唐军退走，我先活下来再说。”
　　消息顺着不同渠道，也向着虎牢关的方向飘去。
　　虎牢城头，李世民还在和窦建德隔着旷野对峙，房玄龄、杜如晦正盯着夏军阵列，谋划那五百玄甲骑的出击之策。谁也没有料到，洛阳城外那支庞大的围城主力，已经在李元吉的命令之下，混乱后撤，洛阳之围，不攻自破。
　　而关外的夏军高台之上，刘黑闼安插的斥候也疾驰回来，低声向他禀报唐军撤围的消息。刘黑闼眼底寒光一闪，他心中盘算：窦建德不肯强攻虎牢，可高句丽百万大军已经在山海关等候，这条引外族入局的路子，他还能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