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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器无声 老乞丐塞完 ...

  •   老乞丐塞完玉佩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沈清歌追出两步,码头上一堆扛包的苦力挡路,转眼人就没影了。
      她攥着那半块玉佩回到船上,萧衍正靠在舱壁边啃烧饼,见她脸色不对,把烧饼放下:“怎么了?”
      “有人给我递了个东西。”沈清歌把玉佩摊在手心。半块青白玉佩,雕的双龙纹,断口在正中间,另一半不知道在谁手里。翻过来看背面,刻着缠枝莲纹,跟银铃上的纹样一模一样,前朝内造监的手笔。
      萧衍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动:“哪儿来的?”
      “一个老乞丐,说是周盟主让捎的。”
      “你信?”
      “半信。”沈清歌捏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双龙纹,缠枝莲,内造监的活儿。养父要给她东西,从来不假手于人。
      萧衍接过玉佩对着光看了看断口:“断口不平,像是被人硬掰开的。说不定另一半在别人手里,两半凑一块儿才能看出门道。”
      沈清歌把玉佩揣进怀里,没再说话。漕帮的货船这时收了跳板,撑篙离岸。船老大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跟萧衍称兄道弟,收了银子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了船,安排在后舱一个装草料的隔间里,虽然挤,但清净。
      船行半日,天色暗下来时靠了第二个码头,一个叫柳湾的小渔村。钱老大说要补些米面菜蔬,顺便让船工歇个脚,明早再开。
      沈清歌坐不住,说下船透透气。萧衍要跟,她看了他一眼:“你胳膊还吊着,老实待着。”
      “那你自己当心。”萧衍没坚持,往草料堆上一靠,“出事了喊一声,我跳下去捞你。”
      沈清歌下船沿着渔村的土路走了一圈。柳湾村不大,百来户人家,多半靠打鱼为生,村口有间小酒铺,几个渔夫蹲在门口拿海碗喝浊酒。
      她扫了一圈,没瞧见什么扎眼的人,正要回船,余光瞥见码头方向多了两条小船,船头各蹲着个短打汉子,脸生得很,不像是本村人。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回走。
      刚走到码头拐角,耳边嗖一声细响,她本能偏头,一支袖箭擦着她鬓边飞过去,扎进身后土墙里,尾端嗡嗡直颤。
      她翻身就地一滚,第二支箭又到了,这回冲她后心来的,她拿匕首格开,火星四溅。
      暗器手法刁钻,袖箭之后紧接着是飞蝗石和铁蒺藜,出手又快又密,专往要害招呼。
      沈清歌一边格挡一边往码头方向退,心里飞快琢磨:这路数不像盐帮那些看家护院的水平,出手有章法,先封退路再取要害,是江湖正派的手段。
      她退到一条渔船后头,借着船身遮挡,摸出腰间的飞刀反手甩出去。对面闷哼一声,一个汉子从仓房顶上滚下来,右肩扎着她的刀。
      可紧接着另两个方向又窜出人来,一个持短刀一个拿铁尺,前后夹她。
      二打一,她左肩旧伤未愈,活动受限,几招下来就被逼到码头边缘,脚后跟踩到水了。持短刀的汉子一刀削向她咽喉,她仰头躲过,对方变招快,反手一刀划在她左臂上,血立刻涌出来。
      她反刺一刀逼退对方,可拿铁尺的已经绕到她背后,一尺抡下来,她躲了后背没躲开肩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就在铁尺第二次抡下来的时候,一道黑影从船上飞过来,准头极差但力道够大,一包草料,砸在持铁尺那汉子脸上,草屑糊了他满嘴满脸。
      萧衍从船帮跳下,抄起撑船竹篙,横着扫过来,把持短刀的汉子逼退两步。他往沈清歌身前一站,竹篙点地,笑嘻嘻的:“两位,有话好说,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持铁尺的吐掉嘴里的草,跟同伴对了个眼色,二话不说又攻上来。
      萧衍拿竹篙当棍使,虽然只有左手能动,但出招刁得很,专打对方关节和手腕,一篙戳在持铁尺汉子的肘弯上,铁尺脱手飞了。
      持短刀的见状从侧面绕,萧衍竹篙一横一挑,把那人绊了个趔趄。
      沈清歌趁着空档爬起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跟萧衍背靠背站着。
      “你不是说不下来?”
      “我听见动静了。”萧衍拿竹篙架住对面砍来的一刀,左臂震得发麻,“你这人,报信都不知道喊大声点。”
      两个汉子见讨不着便宜,打了个呼哨,扭头往村里跑。沈清歌要追,被萧衍一把拽住:“别追,他们还有人。你左臂伤了,先处理。”
      沈清歌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刀口不浅,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把银铃都染红了。萧衍把她按在码头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摸出金疮药,这人身上到底揣了多少瓶,给她撒上,又扯布条缠紧。
      “你方才那包草料扔得挺准。”沈清歌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包扎。
      “草料那么大个儿,再扔不准我别活了。”萧衍嘴上不闲着,手上动作倒轻,缠完还打了个结,“得换个地方住。这渔村他们能找到,说明有人盯着钱老大的船。”
      两人回船上跟钱老大说了情况,钱老大吓得直搓手:“两位,我这船小本买卖,得罪不起江湖上的人,要不你们,”
      “加钱。”萧衍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换条船,你帮我们另找一条跑滁州的,天亮之前走。”
      钱老大见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些,安排他们从船尾悄悄下了船,送到村外三里地一处独门独户的渔家。这户人家姓孙,老头是个哑巴,老太太耳背,正适合躲人。
      安顿下来后,萧衍从包袱里摸出样东西搁在桌上,是方才打架时他从那持短刀汉子身上顺下来的,对方跑得急没察觉。一根皮绳,绳上挂着块铜牌。
      沈清歌拿起来一看,果然又是一块。
      铜牌巴掌大,正面刻云纹托月,背面一个“令”字。跟她之前在废窑和萧衍手里见过的那两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云纹托月偏了三分的毛病都仿得丝毫不差。
      “第三块了。”萧衍把铜牌翻过来,“你养父到底丢了几块令?”
      沈清歌没答话,把铜牌凑近油灯仔细辨认。……“假的,但手艺在进步。”她把铜牌放下,“跟废窑那块比,这块的‘令’字收锋已经很像了,不细看认不出来。他们在批量仿,而且越仿越好。”
      “也就是说,仿令的人手艺在进步,而且不止仿了一块。”萧衍把铜牌收起来,“他们在批量仿造盟主令,往各处安插人手。盐帮、私仓、这回来的杀手,这些人拿着假令到处走,出了事全算到你养父头上。”
      沈清歌把银铃从腕上褪下来,拿湿布擦了擦铃身上的血。铃铛在灯下泛着暗光,缠枝莲纹一圈圈绕上去,她盯着看了好一阵,忽然开口:“我养父三个月前丢的令,仿的人从那之后才开始往外撒假令。三个月的时间,够做多少块?”
      “看手艺。”萧衍想了想,“要是专门找了匠人批量仿,几十块打不住。”
      沈清歌把银铃重新戴好,攥紧了手腕。
      “这些人方才的招数我认得。”她慢慢说,“冲我咽喉那刀是崆峒派的‘割喉式’,抡铁尺那人使的是八卦门的‘拦腰锁’。都是江湖正派的底子,不是盐帮那些野路子。”
      “正派的人,拿着假盟主令来杀你。”萧衍把话接过去,“你觉得是你养父手底下有人投了兵器监,还是仿令的人拿假令骗了正派的人?”
      沈清歌沉默了一阵。
      “两种都有可能。”她最终说,“但不管哪种,都得尽快告诉养父。有人拿他的令在江湖上安插人手,他再不知道,这黑锅就背定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你上回还说要防着养父身边有内鬼,这回怎么又要告诉他了?”
      “内鬼要防,令的事也要报。”沈清歌把短刀收好,“我写封信,用前朝旧部传信的暗路递出去。信里只提假令,不提账册,也不提你。养父看了信自己会查,查不查得出来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他知道了。”
      萧衍点头,没再多问。
      外头传来哑巴老头敲门的动静,老太太隔着门板扯着嗓子喊:“灶上热着粥,你俩吃不吃?”
      萧衍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经过沈清歌身边时,忽然停下来说了句:“你方才打架的时候,把我往身后挡了。”
      沈清歌头也没抬:“你胳膊吊着,不挡你挡谁。”
      “下回别挡了。”萧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没皮没脸,“我皮糙肉厚挨两下没事,你这细皮嫩肉的,划一道我心疼。”
      “滚。”
      萧衍滚去端粥了。
      沈清歌坐在桌边没动,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新缠的布条。布条打结的位置和松紧都恰到好处,不会勒得慌也不会滑脱。
      她伸手摸了摸布条结扣,忽然想起这人上回在废窑替她挡弩箭、上上回在画舫替她拔镖,好像每回她挂彩,都是他收的尾。
      她攥了攥手腕上的银铃,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信递出去,然后赶到滁州盯住张记货栈。
      至于萧衍,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每回都恰好在场、为什么对她的银铃和假令知道得那么多,这些疑问都先压着。
      等滁州的事了了,再跟他算总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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