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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盐帮内应 沈清歌在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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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在滁州码头看见刘三的时候,正蹲在一堆鱼筐后头假装挑鱼。
刘三就是废窑门口那个守夜的汉子,腰间假盟主令的云纹偏了三分,她记得清清楚楚。可此刻刘三腰里别的那块牌子,云纹托月、月亮正正地托在顶上,錾工精细,跟真的几乎没差。
他站在张记货栈门口,正跟个掌柜模样的瘦高个儿说话,一边说一边往码头上张望,明显在等人。
沈清歌缩回鱼筐后头,萧衍蹲在她旁边,手里拎着条咸鱼假装看货,压低嗓子说:“认准了?是废窑那个守夜的?”
“刘三。周三刀叫他刘三。”沈清歌把咸鱼往他手里一塞,“他手里那块令比上回我们捡的又精了一层,收锋弧度对了。”
“仿令的人手艺一天一个样。”萧衍把咸鱼翻了个面,假装闻了闻,“他站张记门口,说明滁州这条线的接头人就是他。咱得跟他搭上线,但不能明着来。”
“怎么搭?”
萧衍想了想,把咸鱼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渍:“他那块令是假的,他自己知不知道?”
沈清歌愣了一下。对,这是个关键。假盟主令仿得再像,刘三自己八成不知道是假的,他要是知道,也不会堂堂正正挂在腰上。也就是说,他被人当枪使了,还以为自己真是盟主的人。
“如果告诉他,他挂的牌子是假的呢?”萧衍站起来,“他要么翻脸不认,要么心里犯嘀咕。不管哪种,咱都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他是哪路来头。”
沈清歌琢磨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告诉他?”
“简单。”萧衍往码头外走,“你去找个僻静地方等着,我把他引过去。”
“你怎么引?”
“就说有人要卖张记的货给他,价钱好商量,约在码头后街那个茶摊。”萧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左胳膊行不行?待会儿万一动起手来,”
“行。”沈清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刀口还疼,但不耽误事。
半个时辰后,刘三果然一个人来了码头后街的茶摊。萧衍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碗茶,冲刘三招手:“刘老弟,这边。”
刘三走过来坐下,上下打量萧衍:“你是周三刀手下那个七爷?怎么跑滁州来了?”
“周管事被抓了,你不知道?”萧衍一脸惊讶,“锦衣卫封了粮行,我这不是跑出来避风头嘛。顺道想把手头剩的那点货处理了,你在张记这边有没有路子?”
刘三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压下去:“周管事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萧衍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寻思你在这边接货,路子广,帮我搭个线把货出了,价钱好说。”
刘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珠子转了两圈:“货在哪儿?有多少?”
“货在城外存着,不多,就剩三箱。”萧衍笑呵呵的,“不过刘老弟,我瞧你腰上那块牌子挺讲究,盟主令?你什么时候搭上盟主那条线了?”
刘三下意识挺了挺腰,那块假令在衣摆下晃了一下:“七爷眼力好。这是盟主那边发的,专门安在盐帮里盯着私炮坊的货。”他压低声音,带了几分得意,“周管事不知道,我上头直接对盟主的人负责。”
沈清歌藏在茶摊后头的棚屋夹墙里,听到这话攥紧了拳头。养父的人安在盐帮里,专门盯私炮,周伯通到底知不知道这事?还是说这刘三也在被人骗?
萧衍面上不露,还笑着捧他:“那敢情好,刘老弟这是替盟主办事,比我们这些跑腿的高明多了。不过,”他忽然收了笑,凑近半步,声音低下去,“刘老弟,你这牌子,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啊。”
刘三脸色一僵:“什么不对?”
“我一个贩布的,本来不该多嘴。”萧衍从怀里摸出那块从杀手身上顺来的假盟主令,搁在桌上。“刘老弟,你这牌子哪领的?”
“你瞅瞅我这块,云脚往右卷的。你再瞅瞅你那块。真令的云脚往哪边卷,发令的人教过你没?”
刘三一把抓起自己腰间的牌子凑近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萧衍那块是从杀手身上顺的,收锋已经仿得很像了,可跟刘三自己那块一比,云脚的卷向确实反了。也就是说,刘三手里那块比萧衍这块更像真的,但两块的云脚都卷错了。
真盟主令的云脚朝左卷,周伯通亲手刻的规矩,十几年没变过。
刘三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猛地抬头:“你这块从哪儿来的?”
“从要杀我的人身上摘下来的。”萧衍把铜牌收回怀里,脸上笑容收了,“刘老弟,咱俩都被骗了。你腰上那块是假的,我手里这块也是假的。有人仿了盟主令到处安插人手,出了事全算在盟主头上,你猜真盟主知道了,会先砍谁的脑袋?”
刘三的脸唰一下白了。
沈清歌在夹墙后头看着,心说萧衍这人扯谎的本事真是一流。他手里那块令分明是从杀手身上顺的,这会儿说得跟自己也是受害者似的,还顺带把刘三拉到了同一条船上。
刘三攥着假令,咬了半天牙:“七爷,这事儿你确定?”
“我确定不确定不要紧,你回去问问给你发令的人,让他当着你的面比一比云脚卷向。”萧衍把茶钱拍在桌上,“不过刘老弟,我劝你别问得太直白。万一给你发令的人自己也认不出真假,你这不就等于告诉他‘我知道你的令是假的’?他要是个心狠的,灭口怎么办?”
刘三额头上冒了汗。
沈清歌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从夹墙后头转出来,几步走到桌前坐下。刘三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了,废窑门口他见过她跟着萧衍来看货。
“是你们……”他往椅背上一靠,手往腰后摸。
“别摸刀。”沈清歌把短刀搁在桌上,刀刃朝自己,“刘三,我问你几句话,你照实说,我保你活着离开滁州。你要是耍滑头,”她弹了弹刀面,“我上回在废窑门口就瞧见你那假令了,没当场戳穿你,是给你留着脸。”
刘三看看她,又看看萧衍,终于把手从腰后拿出来,搁在桌上:“你们想问什么?”
“私炮坊的货进了京城,交给谁?”沈清歌问。
“不知道。我只管接货转运,滁州往京城那段是另一拨人走。”
“哪一拨?”
“张记货栈的掌柜姓张,他是京城那边派下来的。货到滁州交给他,他再安排进京。”刘三咽了口唾沫,“张掌柜嘴紧得很,我也只知道他姓张,别的问不出来。”
萧衍在旁边插了一句:“张掌柜跟京城谁接头?”
“他每月逢五往京城送信,信使是锦衣卫的人。”刘三压低了嗓子,“我有回夜里起来解手,看见张掌柜在货栈后院烧东西,烧完的灰里剩了半截信封,上面盖着个红戳,我瞅了一眼,‘储’字。”
又是“储”字。太子东宫的行文戳。
沈清歌跟萧衍对了一眼。
“滁州往京城的货,走什么路?”沈清歌接着问。
“旱路。出滁州北门走官道,过浦口进京城。”刘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掌柜交代过,货进京城之前要换车,在城东小黄河渡口换。那边有人接。”
东边黄河。
沈清歌心里一沉。跟胡文远信上的暗号对上了。城东小黄河渡口,就是私炮进京的最后一道转运点。
她正要接着问,刘三忽然身子一僵,眼睛瞪圆了。沈清歌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茶摊外头街面上走过一个穿灰袍的人,背影瘦高,走得不紧不慢,正是张记货栈的掌柜。
刘三低声道:“他来了,他看见我在这儿了。”
萧衍反应最快,一把拽住刘三的胳膊:“稳住,你别慌。他问起来你就说跟我谈出货的事,别的我来圆。”
刘三点头如捣蒜,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来迎出去。沈清歌和萧衍落后几步跟着,看刘三迎上张掌柜,低声说了几句。张掌柜往萧衍这边看了一眼,脸色看不出什么,冲刘三点了点头,转身往货栈方向走。
刘三松了口气,回头冲萧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糊弄过去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街对面巷口闪出个人影,手一扬,一支袖箭直奔刘三后心。沈清歌看见了,飞身扑上去想把人撞开,可她离着三步远,来不及了。袖箭扎进刘三后腰,刘三往前一栽,沈清歌只来得及扶住他肩膀,把人放平在地上。
萧衍拔腿就往巷口追,可那放箭的人扔了袖箭转身就跑,巷子窄人多,追了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沈清歌蹲下来看刘三,箭扎在后腰上,血涌得飞快,淬了毒。刘三抓住她手腕,嘴角冒血沫子,喘得厉害。
“夜枭……”他盯着她腕上的银铃,忽然笑了一下,血从牙缝里往外渗,“你养父……知道你替燕人办事吗?”
沈清歌攥住他领口:“你说什么?”
“方才那七爷说……”刘三的瞳孔开始散,喘得厉害,“说有人在……仿盟主令……到处安插人手……我猜……是盟主自己丢的……引蛇出洞。可他不知道,蛇……早钻进他窝里了。”
“谁?谁钻进他窝里了?”
刘三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抓住她手腕的手松了劲,眼睛还睁着,人已经没气了。
沈清歌蹲在那儿,盯着刘三死不瞑目的脸,耳边嗡嗡响。她养父丢了令是故意的?蛇钻进窝里了?刘三临死前那句话到底是胡话还是真话?
萧衍追了一圈没追着人,回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刘三的眼睛合上,又拔下他后腰的袖箭看了一眼箭杆:“跟废窑里射咱们的那种一样,兵器监飞鹰暗记。灭口灭得挺利索。”
沈清歌没接话。
萧衍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他说什么了?”
沈清歌站起来,把短刀收好,抹了一把手上沾的血:“他说我养父丢令是故意的。”
萧衍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可信?”
“不知道。”沈清歌往巷子外走,“但张掌柜知道刘三跟我们见了面,刘三一死,他必然报回京城。咱们没时间了。”
萧衍跟上来:“滁州这条线断了,下一步怎么办?”
“张记货栈还在,张掌柜还在,货还在。”沈清歌脚步加快,“刘三说货在城东小黄河渡口换车进京。咱们去渡口蹲着,等货到了,跟进去。”
萧衍没再多问,跟着她往城东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你养父故意丢令这事,不管真假,你都得留个心眼。”
沈清歌偏头看他。
“如果刘三说的是真的,那你养父布这个局,连你都没告诉。为什么?”萧衍声音不高,“要么是怕你走漏风声,要么是怕你坏了事。不管是哪种,你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沈清歌脚步没停,但攥着银铃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