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假图试心 沈清歌趴在 ...

  •   沈清歌趴在渡口外的芦苇丛里,拨开枯黄的苇秆往外看。
      小黄河渡口不大,一条石砌码头伸进河里,岸边搭着两间草棚,平时是给等渡的客商歇脚用的。这会儿草棚里里外外站了七八个人,骡车停在码头上,车上的木箱正一箱箱往渡船上搬。
      林汝舟站在船头,披着件半旧斗篷,手里提的灯笼上写个“林”字,灯光照着他那张尖瘦脸,比上回在别业宴上瞧着老了三分。
      他身旁站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一身月白便服,腰间绦带上系着块螭龙纹玉佩,手里摇把折扇,虽是夜里也摇得悠闲。这人面生得很,沈清歌没见过。
      萧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太子府典膳局少监,姓周,叫周世安。太子跟前跑腿传话的,品级不高,但东宫的事他都能递上话。”
      “你认得?”
      “在京城见过一面。这人最爱摆谱,品级不大架子不小。”萧衍把声音又压了压,“他腰间那块螭龙纹玉佩,是太子赏的。拿这东西在外头走动,等于太子亲临。”
      沈清歌盯着周世安看了一阵。这人手里摇着折扇,面上笑得温文,可眼睛一直在往骡车上溜,盯着搬货的汉子一个接一个往船上码箱子。林汝舟跟他说话时腰弯得厉害,比在别业宴上对周三刀客气多了。
      “货进京,就是交给这姓周的?”沈清歌问。
      “交给他背后的太子。”萧衍把一块碎石在手里转了两圈,“周世安是明面上的接货人,货到了京城,往东宫一送,经手人是周世安,林汝舟在账面上摘得干干净净。太子那边更干净,货进了东宫库房,谁还敢翻太子的库?”
      沈清歌看着渡船一箱箱装货,脑子飞快转。船到对岸再换车,一路进京,她只有一个人,跟进去也做不了什么。
      “你有办法弄到货进京之后具体交到东宫哪个门、哪个库吗?”她问。
      萧衍没接话,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有一个办法,但得你配合。”
      “说。”
      “太子在东宫经营多年,各处门路都有定规。周世安接货之后走哪道门、交哪个库,外人打听不到。但我认识一个人,在东宫典膳局当差,专管库房钥匙。”
      “这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只要钱给够,他连太子哪天吃什么菜都能给你问出来。”
      萧衍偏头看她,“问题是我如今被林汝舟盯上了,不方便亲自去京城露面。你去一趟,我告诉你找谁、怎么搭线。”
      沈清歌琢磨了一下:“你让我一个人进京?”
      “你把货的转运路线摸清楚,剩下的我去办。”
      萧衍把碎石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俩分头。你去京城找那个典膳局的人问东宫库房的门路,我回江南找宸王府的人递个话。一旦你那边问准了,两边一对,就知道货进东宫之后从哪道门进、进哪个库。到时候再想怎么截、怎么查,就有谱了。”
      沈清歌盯着他看了一瞬。这人说得轻巧,可她去京城摸东宫的门路,万一出事,他远在江南,救都来不及。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给的门路跑了?”
      “你跑不了。”萧衍笑了一下,“你养父还在江南,假盟主令的事还没查清,你跑了谁替你查?”
      沈清歌没再说什么。渡口的货快装完了,林汝舟和周世安站在船头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看林汝舟连连拱手的样子,像是在托付什么。周世安收了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点了头,转身上了渡船。渡船离岸,船头灯笼在河面上越漂越远。
      林汝舟站在码头上目送,等船看不见了才转身上了骡车,往滁州城方向回去。
      “撤。”萧衍拉她。
      两人摸黑撤出芦苇丛,绕小路回到滁州城外落脚的小客栈。进了屋,萧衍把门闩插好,从包袱里摸出张纸来铺在桌上,又掏出炭条。
      “我画个图给你。”
      沈清歌坐在对面看他画。萧衍先画了个方框当京城轮廓,又在东北角标了个点:“东宫在皇城东侧,四面各有一道门。正门朝南,叫明德门,走仪仗和朝臣;北边后门通御花园,走内侍和宫女;西边侧门走食材、柴炭、杂役;东边角门最偏,平时锁着,只有运库房旧物和赏赐往外搬的时候才开。”
      他拿炭条在东边角门上点了个点:“这个门离东宫库房最近。如果私炮进东宫,走这道门的可能性最大。”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京城混过一阵。”
      萧衍说得含糊,没细解释,笔尖又移到方框中间画了个小圈,“东宫库房分内外两库,外库存粮米油盐,内库存金银器皿和贵重物。火药这东西不可能放内库,太扎眼;外库人多眼杂,也藏不住。所以我猜,太子在东宫外头另找了个库,挂在外库名下,专存这批货。”
      “那典膳局的人知道吗?”
      “典膳局管东宫所有库房的钥匙,内外两库加上外头挂名的库,钥匙都在他们手里攥着。所以我才让你去找那个姓孙的典膳局书办,这人管着钥匙账,哪把钥匙开哪把锁,他门清。”
      萧衍画完了,把炭条一搁,从包袱里又摸出样东西递过来。沈清歌接过来一看,是张折好的油纸,打开,里头画着张草图,标了几个点和几条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这是我自己画的私炮坊分布图,废窑、私仓、几个暗道的出入口都标上了。”萧衍说,“你收好,万一你在京城出了事,这图能保命。林汝舟那帮人要是发现你在查东宫,你就拿这图跟他们换,说你是来卖图的,不是来查案的。他们信不信另说,但至少能拖一阵。”
      沈清歌把图折好揣进怀里。萧衍又交代了几句京城的落脚点和联络方式,说完打了个哈欠,往炕上一倒:“明天一早分头走,你往北我往南。你路上当心,别戴银铃了,摘下来收好。”
      “知道了。”沈清歌站起来回隔壁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阿七。”
      “嗯?”
      “你方才画的那张私炮坊图,”她偏头看他,“有几处标记跟我上回在废窑见的不一样。你标了三个暗门,我上回只看见两个。”
      萧衍躺在炕上没动,翻了个身面朝墙:“我后来自己又摸回去一趟,多找着一个。怎么,你还不信?”
      “信。”沈清歌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客栈门口分手。萧衍往南走,沈清歌往北。临别萧衍从怀里摸出个竹管塞给她:“京城落脚点我写在里头了,到了再看。路上别打开,万一被人截了,竹管里有机关,一拧就碎。”
      沈清歌把竹管收好,两人各走各路。
      她往北走了半日,在路边茶摊歇脚时把那张私炮坊图掏出来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废窑的暗门确实有三个,但萧衍标的那三个跟她上回见的位置对不上。她记得清清楚楚,暗弩机关在仓室后墙偏左,萧衍图上标在正中间。她亲手撬开铁匣子的地方在墙根底下靠右,萧衍标在左墙根。
      图是错的。
      要么是他记错了,要么是他故意画错。
      沈清歌把图翻到背面,对着日头照了照。油纸背面隐约有痕迹,像是写过字又擦掉了。她凑近仔细辨认,在纸角上辨出几个淡淡的字痕,笔迹跟正面不一样,潦草得很,像是随手记的,
      “小贼,下次偷东西记得把床底也翻了。”
      沈清歌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笑了一声。
      这人故意画错图,就是为了看她会不会发现。她要是照着错图去摸暗门,走错了位置就是死路;她要是发现了,说明她确实上过心、记过路,那这图就是留了后手。
      她看着图角那行潦草的字,指腹在纸面上碾了碾。这图是假的。他故意留了破绽,看她能不能看出来,也看她会不会拿着这图去卖。沈清歌把图叠好揣进怀里,骂了一句:“狐狸。”
      她收好图继续往北走,走了半里地,忽然勒住脚步。
      路边林子里窜出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那天在柳湾渔村使铁尺的汉子。这回人多了,前后包抄,明显是冲她来的。
      沈清歌退了一步,手按上刀柄。对面那汉子冷笑一声:“夜枭姑娘,我们盯你两天了。上回让你跑了,这回你一个人,看你往哪儿跑。”
      沈清歌没答话,脑子里飞快转。七八个人,她一个人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她想起萧衍那句“图能保命”,心一横,从怀里把那错图掏出来,冲对面晃了晃:“你们是林大人派来的?要拿这个回去交差?”
      那汉子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私炮坊的分布图。废窑暗门、私仓暗道,全画在上头。”沈清歌把图往怀里一揣,退了一步,“你们要图还是要命?要图就放我走,要命的话我现在就把图撕了,你们回去没法交代。”
      那汉子跟同伴对了个眼色,明显犹豫了。
      沈清歌趁热打铁,又退了一步:“林大人要的是图还是我这个人,你心里有数。图没了还能再画,我人跑了你们再追就是,可图撕了,你拿什么回去交差?”
      那汉子权衡了一瞬,抬手让前后的人退开两步:“图拿来,人滚。”
      沈清歌把图扔在地上,趁他们弯腰去捡的工夫,转身钻进路边林子,撒腿就跑。身后传来骂声和脚步声,但追得不急,他们得了图,先要确认真假,顾不上追她。
      她跑出半里地钻进一条浅沟里蹲着,等到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爬出来。怀里其实还揣着图,扔出去那张是她方才在路上照原样重画的,故意画得更潦草,暗门位置还错上加错。真图好好揣在怀里,一个字没动。
      她拍了拍胸口,忽然想起萧衍那句“小贼,下次偷东西记得把床底也翻了”,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行,阿七,这回算你机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假图试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