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看完四季的人》禄尔夫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夏初郊野与旧日光影

　　气温一夜之间往上蹿了一大截，风里不再带着春日凉润的潮气，吹到皮肤上，裹着薄薄一层暖意。班级安排了近郊写生，地点是城郊一处临河的老村落，有老槐树、青石板桥，还有连片的荷塘，荷叶才刚刚舒展，圆圆浮在水面。

　　一大早全班坐大巴出发，车厢里吵吵闹闹。林笑笑带了满满一包零食，薯片、橘子糖、酸梅棒，挨个分给周围的同学，还偷偷塞给苏晚一小包薄荷糖。
　　“等下太阳大，含一颗提神，免得画着画着犯困。”
　　苏晚收下糖，望向窗外。路边的梧桐叶已经长得浓密，层层叠叠的绿，晃得人眼睛发亮。她随身带着速写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雏菊竹牌，心里还记着陆知珩之前说的，夏天的海。

　　村落很安静，一条小河穿村而过。大家散开各自找位置画画，苏晚选在老槐树下，树荫浓密，刚好挡住正午灼人的阳光。河面上有白蜻蜓飞来飞去，停在初开的荷尖上。她支起画板，调颜料，笔尖蘸着浅绿，慢慢铺荷叶的底色。

　　不远处有个卖手工凉虾的老奶奶，推着小木推车，红糖浆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林笑笑画了半小时就坐不住，拉着苏晚跑去买。老奶奶手脚慢悠悠的，舀凉虾、淋红糖，还贴心问她们要不要多加碎冰。
　　“奶奶，您在这里摆多久啦？”林笑笑一边搅着碗里的凉虾一边搭话。
　　“好些年咯，每年夏天都来，你们这些学画画的小姑娘，年年都来买我的凉虾。”奶奶笑得眼角皱纹堆起来，还给她们多添了一勺桂花。

　　两个人蹲在河边石阶上吃凉虾，冰甜的糖水滑进喉咙，暑气一下子消下去大半。林笑笑吃得太急，糖浆沾到下巴，苏晚笑着掏出纸巾给她擦，被她反手蹭了一脸红糖，两个人闹成一团，惹得旁边写生的同学回头笑她们。
　　苏晚拿出手机，拍下河里新荷、老奶奶的小推车，还有两碗飘着桂花的凉虾，一并发给陆知珩。
　　配字：初夏的凉虾，甜甜的，等以后带你吃。

　　消息转发过去的时候，江屹正守着陆知珩在家。
　　今天不算安稳，凌晨的时候陆知珩醒过一次，胸闷憋气，坐起来缓了很久才重新躺下。天亮之后稍稍好转，却没有力气起身，大半时间靠在沙发上。茶几摊着一沓旧照片，都是好几年前的夏天拍的。
　　有江屹和他在篮球场边满头大汗的样子，有那年夏夜他们买了西瓜坐在马路牙子上啃，西瓜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还有一张，是他刚认识苏晚不久，在校园路灯下随手拍的，苏晚低头翻画册，灯光落在她发顶。

　　陆知珩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苏晚的侧影，很久才低声开口：“还记得那次我们买西瓜，你把籽往我脸上弹吗？”
　　江屹苦笑一声：“怎么不记得，后来你追着我绕操场跑半圈，跑两步就喘，我还笑你体质弱。”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片刻。从前当成玩笑的体弱，如今变成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枷锁。

　　歇到午后，陆知珩觉得气息稳了些，执意要录新的音频。底稿早就写好了，写初荷，写凉虾，写夏天慢慢涨起来的温度。他坐到麦克风前，刻意放缓语速，避开容易引发咳嗽的长句。

　　“晚晚，看见荷塘和凉虾啦，看着清甜解暑。
　　乡下的风应该很舒服，槐树遮阴，蜻蜓落在荷叶上，是很好看的画面。
　　晒太阳别太久，记得补防晒，颜料沾到手上，回去好好洗。
　　红糖凉虾我没有吃过，听你说起来，一定很甜。
　　夏天一天比一天热，往后还会有晚风、星子，还有漫过来的海潮。
　　安心画画，好好感受夏天，我一直在听你讲这些风景。”

　　录完，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理顺。江屹检查音频，没有突兀的杂音，才保存归档。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别再硬撑。”
　　陆知珩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外面的阳光热烈明亮，是他不敢久站去拥抱的盛夏。

　　郊野这边，写生一直持续到傍晚。落日把河水染成暖橘色，大家收拾画具集合。返程大巴上，同学们互相传阅画作，点评哪里颜色调得好看，谁画歪了石桥，叽叽喳喳争论不休。有人拿出耳机放歌，轻快的调子飘在车厢里。
　　苏晚靠着车窗，反复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心里盘算，等海边写生的时候，要画一大片落日海浪。

　　回到宿舍，洗漱完，她收到了这条语音。
　　耳机里，他的声音还是熟悉的温度。苏晚蜷在床上，慢慢听完，对着屏幕轻轻回消息：我会多拍好多好多夏天的风景，慢慢讲给你听。

　　她满心欢喜地接住这份来自远方的惦念，认真收藏每一句叮嘱，满心期待往后海边的相遇。
　　她不知道，这一段温柔的话语，是他忍着胸腔持续不断的钝痛，一字一句攒出来的。
　　郊野荷塘、桂花凉虾、少女嬉闹的笑声，是蓬勃滚烫的初夏；封闭小屋、旧照片、压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告别，是独自沉寂的黄昏。
　　季节向前滚动，夏天正式铺开画卷，两条人生的线，依旧并排往前走，欢喜与遗憾，安静并行。

　　（第六章完）

　　第七章，苏晚这边筹备海边写生、和室友挑民宿、准备画材，轻松热闹；另一边陆知珩的身体波动更大，江屹陪着他整理海边主题的所有底稿，里面藏着他没能兑现的海边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