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看完四季的人》禄尔夫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归家和晚饭香

　　五一假期来得悄无声息，美院放了五天假。同宿舍几个人早早做好打算，林笑笑约了同乡出去玩，另外两个室友结伴去邻市看画展。苏晚买了回老家的高铁票，回去陪爸妈待两天。

　　出发前一晚，她收拾行李箱，翻来翻去，往包里塞速写本、炭笔，还有那枚雏菊竹牌。她对着手机给陆知珩发消息：我明天回家啦，家里院子种了樱桃树，这个时节刚好熟了，我给你拍红樱桃。

　　消息依旧转给江屹。
　　陆知珩那晚状态不算好，早早吃了药半靠在床上休息，看见照片预览的文字，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他已经提前写好了这条春日末尾的底稿，打算等苏晚到家的那天，让江屹准时发出去。

　　高铁晃晃悠悠，驶出城市高楼，窗外慢慢换成连片的田野、矮矮的民居。苏晚靠着车窗，戴着耳机，随手在速写本上勾勒掠过的树影。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草木气息。院子里的樱桃树长得繁茂，枝桠垂下来，缀满一串串透亮的红果子。她妈妈正拎着小竹篮站在树下摘樱桃，看见她进门，手一顿，立刻笑着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和你爸刚商量，晚上炖排骨。”
　　苏晚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伸手抱住妈妈的胳膊，鼻尖蹭到她衣袖上淡淡的皂角香：“不累，高铁很稳。”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捏着老花镜，嘴上故作严肃，眼神却藏着欢喜：“回来就好，别总在学校凑活吃饭，外卖哪有家里的菜干净。”
　　苏家父母的相处模式向来是这样，妈妈爱念叨，爸爸嘴笨，只会默默做事。晚饭前，妈妈扎着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炖排骨的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香气漫满整个屋子。爸爸搬梯子，摘高处那些晒足太阳的樱桃，一边摘一边跟苏晚唠嗑。

　　“上次你说的那个小伙子，陆知珩，还在外地做项目？”
　　苏晚蹲在树下捡落在草地上的樱桃，听见问话，点点头：“嗯，还要一阵子才回来，他很忙，会经常发语音给我的。”
　　“忙归忙，身体得顾着。”爸爸把一捧红樱桃放进竹篮，语气里带着长辈审慎的温和，“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别一头扎进去，也要好好读书，好好顾自己。”
　　“我知道啦。”苏晚抿着笑，挑了一颗最红的樱桃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晚饭摆上桌，一大盆玉米炖排骨，一盘清炒时蔬，还有凉拌木耳。一家三口围着小小的餐桌吃饭，闲话碎碎的。妈妈跟她说隔壁阿姨家的趣事，谁家小孩考试考砸了，楼下新开的糕点铺子豆沙馅很好吃；爸爸说着单位里琐碎的小事，吐槽开会时间太长。
　　偶尔也有小小的拌嘴，妈妈嫌爸爸抽烟戒得不彻底，爸爸辩解就偶尔抽一根，被妈妈瞪一眼，乖乖闭嘴扒饭。
　　苏晚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一句话，心里踏实又柔软。这是她从小到大熟悉的烟火，平淡，没有波澜，却稳稳托着她。

　　吃完饭，她端着满满一碗樱桃，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拍了照片发给陆知珩。阳光落尽，暮色漫上来，天边浮着一层浅紫的晚霞。
　　她配字：家里樱桃很甜，排骨也超香，要是你也能尝尝就好了。

　　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里，窗帘拉了一半。
　　陆知珩这天没有出门，江屹中午过来送药，陪他坐了一会儿。房间很安静，只有加湿器细细的嗡鸣。他翻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大多是高中时候的照片。少年时期的江屹笑得张扬，他站在一旁，身形单薄，安安静静。
　　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后来，是和苏晚刚认识的时候，在操场拍的合照。苏晚侧过头，笑得露出浅浅梨涡。

　　他指尖轻轻摩挲相片边缘，心脏慢慢泛起闷胀的钝感。他缓缓深呼吸，等不适感稍稍褪去，才坐到麦克风前面。
　　底稿上写的，是家常、烟火，是樱桃、温热的晚饭。
　　他按下录音键，声音平稳温柔，听不出底下压抑的疼。

　　“晚晚，看到樱桃的照片了，红彤彤的，看着就甜。
　　家里的晚饭一定很香，叔叔阿姨是不是又念叨你了？你乖乖听他们说话，别嫌长辈啰嗦。
　　排骨多吃两块，补一补。
　　我这边食堂的饭菜很简单，很想念这种热热闹闹的饭桌。
　　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急着画画，多陪爸妈说说话。
　　等以后有机会，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尝尝阿姨炖的排骨，看看这棵樱桃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以后”，大概是不会来了。
　　录完，他暂停下来，安静坐了很久。江屹来取音频文件的时候，看见他眼底淡淡的怅然，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热粥。
　　“别想太多，能录多少是多少。”
　　陆知珩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在老家的这两天过得松弛闲散。白天跟着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帮着择菜；午后搬小凳子坐在樱桃树下画画，画院子里的花，画蹲在墙角打盹的橘猫；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妈妈切水果，爸爸泡茶。
　　妈妈还拉着她，翻衣柜找出小时候的旧裙子，笑着说她小时候调皮，爬树摘果子，把裙子勾破，回家挨训，转头又偷偷跑去。那些久远的小事，被慢慢翻出来，裹着亲情独有的暖意。

　　假期倒数第二天的傍晚，她收到了陆知珩这条语音。
　　她戴着耳机，坐在院子晚风里听完，嘴角扬起来，对着空气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认认真真在心里期待那个遥远的约定：等陆知珩回来，带他回家，吃妈妈炖的排骨，看满树红樱桃。

　　她看不见十几公里以外，那个说出这个许诺的人，正独自和持续不断的病痛对峙，把所有无法抵达的期许，封存在一段短短几分钟的音频里面。
　　一边是小院灯火，樱桃甜香，父母絮语，满是人间安稳；一边是孤室薄灯，药片、报告单，藏着不能言说的告别。
　　同一个黄昏，两种心境，隔着漫长距离，安静地并行在这个春日末尾。
　　喜乐是真的，无望也是真的，只是她还一无所知。

　　（第四章完）

　　第五章假期结束返校，苏晚和室友重逢，和林笑笑一起筹备写生作业，穿插轻松搞笑的宿舍日常；另一边陆知珩状态起伏，江屹陪着他，开始提前整理夏日海边那一批录音底稿。